我与师尊解战袍(71)
但说到最后他还是有点哽咽了。
陈洛城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变故,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上前用力拥住小师弟瘦削的肩膀:“莫怕,来了剑阁,一切都会好的。”
苏虞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失去父母的感觉,外人是无法共情的。
辛醉寒擦擦眼泪,不安道:“湘洲剑阁这么厉害,这里一定没有狼妖吧?”
陈洛城大笑:“这里都是修士,怎么会有妖?放心,妖不会来这里的。”
苏虞听得呼吸一滞。
是了……辛醉寒全家是被狼妖所杀,所以他怕妖,也恨妖。
苏虞好像明白了……前世为何辛醉寒会叛出湘洲剑阁,还出卖了自己。
但面对因失去家人而啜泣的辛醉寒,苏虞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到底没说什么。
疏桐落苑打扫完了,师兄弟三人回到了竹屋。
然而这天晚上苏虞就开始做噩梦了。
说是噩梦也不尽然,他梦见的,不过是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
“妖怪……你是妖怪!”梦里的辛醉寒双手颤抖着,握紧了掌中的剑。
苏虞认得那把剑,那是辛醉寒的本命剑“琼霄”。
还是他亲自带着辛醉寒去商凤那里挑的。
如今“琼霄”的剑锋指向了他。
“小师弟别怕,我是二师兄啊!”苏虞听见自己焦急的声音。
“你不是我师兄!你是妖怪!”辛醉寒双眼通红,不住后退,而苏虞根本不敢上前。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辛醉寒扯下头顶的七十二训发带,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虞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醒后,他眼神很是呆滞了一会儿。
“二师兄在吗?”门外是辛醉寒怯怯的声音。
第37章
“我在,怎么了?”苏虞抹了把脸。
但其实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辛醉寒前世也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就连夜逃离了大师兄的竹屋。
陈洛城倒没有做什么,他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般的和颜悦色,然而辛醉寒不知为何就很怕陈洛城,所以前世也只在陈洛城处住了一段时间,就卷着铺盖跑了。
是苏虞接纳了他,让他住进自己的竹屋。
这辈子也一样,苏虞的房门半夜被敲响,他打开门,看到抱着枕头和薄被的辛醉寒,一双眼睛小狗似的,可怜得紧。
苏虞垂眸,掩饰自己疲惫的双眼,让开半身道:“进来吧。”
辛醉寒抱着被子进来了。
苏虞环视四周,前世他曾经给辛醉寒做了个新的竹床,但现在还没有。
于是只能委屈辛醉寒先打地铺了。
竹屋的地板也是竹子做的,并不凉,辛醉寒没有任何异议,欢快地躺在了苏虞给他铺的旧棉絮上:“二师兄是好人!”
苏虞摆摆手:“你先将就一晚,明天给你做个床。”
然后翻身躺下,枕着臂膀,陷入沉思。
做的梦只是梦,不该太执着。
想着想着,苏虞又睡着了。
……这次,他梦到了陈洛城的死。
“你们想踏入湘洲剑阁,先踏过我的尸体!”
春暮剑被鲜血浸透。
春暮剑的主人也被鲜血浸透。
当苏虞终于拖着虚弱残损的身体赶到浮云岭脚下的剑阁山门时,就看到耀华宫的人以绳索将陈洛城的尸身高高吊起。
春暮剑斜插在陈洛城脚下的土地上。
而那片土地已经被鲜血染红。
“大师兄!”苏虞大喊着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二师兄你怎么了?”一旁正在梳头的辛醉寒吓了一跳。
苏虞仍喘着气,心跳如擂鼓一般,半天没缓过神来。
辛醉寒面露不忍,递了块帕子来:“二师兄做噩梦了?”
苏虞点了点头,接过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口道:“昨晚睡得如何?”
辛醉寒点头:“睡得很好,谢谢二师兄收留我。”
苏虞将脖子上的冷汗也擦了,装得漫不经心,道:“你在大师兄那儿睡得不好?”
辛醉寒的头低了下去,片刻后小声说:“……不是的。”
苏虞转头去看他。
辛醉寒瞄了他一眼,飞快道:“昨天大师兄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血味,我……我害怕。”
一身血味儿?
苏虞茫然,想起最近越境堂缺人手,大师兄好像确实会去帮忙。越境堂时常外出,难免有打打杀杀的事。
辛醉寒的眼圈红了,道:“我很怕血味,一闻到我就想起我爹娘和兄弟……”
是了,辛醉寒的家人是被狼妖所杀,而狼进食的模样向来残忍……
苏虞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起身披上外衣,将帕子揣进袖子里:“洗干净了还你。”
见苏虞转移话题,辛醉寒便也不说了,抿着嘴继续跟自己那根发带较劲。
湘洲剑阁的弟子服,除了薄墨色外裳,还配有一根绣着《湘洲剑阁七十二训》的发带,剑阁弟子需用此发带将头发端端正正束好,不然会被视为“藐视规训”,是要挨罚的。
辛醉寒已经来到剑阁有一阵子,但自己束发还是有点不熟练。
苏虞已经穿好衣裳,洗了脸、束了发,就看见辛醉寒还在跟那发带较劲。
“……”苏虞看不过去,起身,过去帮辛醉寒梳头。
前世,他也经常帮辛醉寒绑发带,连给他自己绑都没那么尽心。
因为姜明芳与他相熟,他可以乱绑,姜长老不会把他怎么样。但辛醉寒胆子小,怕被罚。
往事历历在目,苏虞手上动作一顿,此刻他掌心那截发带上,印的正是那句“心入迷障一世之过”,苏虞的眼睛死死盯在上面,他想起前世自己被云归鸿一剑杀了之后,姜明芳就对着云归鸿吼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