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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漂亮怎么又咬人了(44)

作者:栗生白 阅读记录

而吸引他选这门课,正是官网上那句课程介绍:引导探索恐惧背后视觉语言、心理学根源和创作技法。

只是很意外,授课老师会是这位在D大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全老师。

“现在点名。”

方全翻开名册,一个个名字被念出,简短的答到此起彼伏。

“...简花花。”

很快点到简花花的名字,简花花下意识挺直了背,像课堂上被提问的好学生:“到。”

方全从名册上抬起眼,短暂地落向他,目光并不凌厉,甚至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极快地掠过那透着水光的唇瓣,以及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下一个,林松。”

“到!”

第一节课的主题是“优雅的病理”。

点名过后,方全关掉灯,打开投影仪,屏幕出现弗朗西斯科·戈雅晚年绘画的《农神吞噬其子》。

黑暗的农神张着扭曲的嘴,手中是被啃食了一半的孩童,线条粗粝,阴影重的仿佛要从画布中渗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冲击力太过直接,简花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住了速写本的边缘,那纯粹的吞噬欲望,让他胃部隐隐发紧。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看到的是恐怖、暴力和疯狂。”

方全站在幕布旁,侧影被放大的画面切割:“但有没有人知道,戈雅真正想要描绘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是仪式感。”方全给出答案,指尖虚点向画中农神僵硬而充满力度的姿态:“这是一场古老的,注定要完成的献祭,文明的外衣下,是不可抑制的原始本能,你们害怕的,不是血,而是这种被精心呈现的必然。”

必然...

嗯...怪物的出现是否也是一种必然?

方全切换了画面。

这次出现的是医学解剖图谱,彩色的版画,肌肉、骨骼、脏器剥离得清晰分明,却又以艺术的构图排列着。

接着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殡葬摄影,逝去的孩童穿着最好的衣裳,被亲人簇拥,仿佛只是沉睡。

“看。”方全指向一张解剖图上完美绘制的心脏,近乎冷酷地剖析:“编号,归档,你们觉得它承载的还是爱吗?还是仅仅成了一个物件?”

简花花听得入神,他想起白叙学长,想起学长滑腻的蛇身。

那当“非人”用“人类”的姿态亲吻他、拥抱他时,那条区分学长和异端的线,该画在哪里呢?

恐惧依然在,不过,底下涌起了一丝简花花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理解的渴望。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简花花偏过头,只见白叙压根没看幕布,侧着身,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看来,还故意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问:“害——怕——了?”

“我没有。”少年小声回道。

方全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站在讲台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后排,银灰色头发的青年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兴致盎然的光,而那个叫简花花的少年...

方全在那张小脸上停留,恐惧、好奇、困惑……还有那种不自知的近乎天真的吸引力。

像一盏在黑暗中独自亮起的,温暖脆弱的小灯,吸引所有趋光的生物。

第一节课很快结束,第二节课的安排,是选择一张古典肖像,绘制一张内部解剖或腐朽结构图。

课间休息,简花花摸出手机,准备选幅画,屏幕亮起,聊天框是沈简发来的新消息。

【叔叔:乖宝宝,董事会这边有事耽搁,可能要晚些才到,饿不饿?】

看着那行字,胸腔那股因课堂内容而起的紧绷感悄然融化了一丝,晚上出来得急,他没吃多少,此刻饥饿感诚实地泛上来,胃里空落落的。

【hh:饿~拉~】

【hh:小猫抱肚.jpg】

消息秒回。

【叔叔:那小猫是不是饿瘦了?】

【叔叔:给你带公司附近的栗子蛋糕和热可可,好不好?】

【hh:好!】

少年脸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白叙探着头来看:“跟谁聊天呢?”

“叔叔要给我买小蛋糕吃!”简花花得意,这时白叙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

这段时间,沈简说是不放心简花花住校,实际防他跟防贼似的,白叙“体贴”道:“那放学了,我陪你在学校门口等一会儿。”

简花花没听出弦外之音,满心欢喜:“谢谢学长!”

上课铃声敲响,教室重新安静下来,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白叙把帽子拉过额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简花花对着面前摊开的画册,指尖在一张张古典肖像上流连。

他需要选一张,画出它的“内在”。少年为难地低着头,脊椎骨节在皮肤下凸起,像一串精致易碎的珠链。

白叙见他实在纠结,随手点在一幅不算太出名的作品上:“画这个,怎么样?”

画中的少女穿着素白长裙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枝半凋的玫瑰,纯洁无瑕的面容,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淀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哀愁。

像某种美好的被提前预知了结局的事物。

“好...”简花花看着那幅画,心里那点共鸣被触动,他拿出炭笔,看看旁边无所事事的白叙,歪着脑袋小声提议:“学长要不要一起画?”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怂恿和期待,像只邀请同伴一起玩新玩具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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