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24)
灯光洒下朦胧光晕,褚息昂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面前多了杯水,轻微的响声让褚息昂回过神。
“喝水。”沈恒西将杯子往他前面推了推,又道:“坐好了别动。”
褚息昂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他眼睛落在水杯上,刚想抬起右手去碰就被人抓着。
“用左手。胳膊上都渗出血来了不知道吗?”沈恒西从旁边勾了个椅子过来就坐在他旁边。
十一月这样冷的天气,他只穿着一件长袖。沈恒西皱着眉将袖子往上捋,本来快要好了的伤口全浸上了血,稍微一碰血就止不住。
沈恒西紧紧抿着嘴,没由来的气全堵在胸口里上不去。
褚息昂小心翼翼看着他脸色,还是张了嘴:“哥,你是听见声音啦?”
没人回他。
他又继续说,眼睛落在胳膊上,“也是哦,这里房子都不隔音,要是谁家吵了啥都能听到。”他说着又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恒西的胳膊,“哥,你别生气了。”
这话一出,沈恒西直接笑了一声,他手上动作不停,“我这生的什么气?”
褚息昂身子低了些,“哥……”
沈恒西仍是不看也不理。
“哥,哥,哥……”
他这左一句哥右一句哥的的给沈恒西先弄笑了,看了褚息昂一眼,下巴微微扬着,“转过去。”
“哦。”褚息昂转过身,手撑着椅子默默低下了头。
“把水喝了。”沈恒西把水杯递给他,拿了棉签将他身后那些细碎的伤口处理好。
刺激性的味道传来,褚息昂又开始说话了,“哥,你听到我们吵架啦?”
“嗯。”
褚息昂没话说了,脖子后头凉凉的感觉若有若无,他没忍住想伸手去抓,又被身后人制止,“胳膊动什么?”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已经包扎好了的右胳膊,轻声说着:“哥,麻烦你了。”
刚刚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气又被勾了出来,沈恒西拿着棉签压在伤口的力度都重了些,听到小孩儿倒吸口气,又放轻了力道,“没病都能给你气出病来。”
褚息昂听着没回话,过会儿才道:“哥,你想知道吗?”
“你想说吗?”沈恒西将医疗箱收起来,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孩儿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正低着头在那写作业。
“哥,借你地方我写会儿作业。”褚息昂抬头对着沈恒西弯了弯眼睛。
十七岁孩子的治愈能力不是默默恢复,而是将所有可能埋在心底等着某一刻尽数爆发出来而后自我治愈。
沈恒西看了半晌褚息昂的背影,回了房间打算去冲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见褚息昂趴在桌子上,挑了眉梢走过去勾着人后脖子的衣服,“你这是近视呢?离这么近。”
坐着的人没回应,慢慢转过头来,“哥……”
沈恒西懵了一瞬。
褚息昂这声哥叫得是他从没听过的音调,太过软糯,太过挠人心窝子。他凑上前去看,灯光一洒下,小孩儿脸上的红晕也更明显了。
沈恒西心下一松,又觉得好笑,“那么大酒味闻不出来啊,还凑上去喝?”
酒是他这两天买的,晚上有雅致了就到一杯喝喝,哪成想这次还给小孩喝上了。
“我闻到了,我就是想尝尝。”又是一声软软的调子,尾音还拖着。
沈恒西坐在他旁边,没忍住伸手抓了抓他的发尾。没想其他,就是觉着小孩儿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不容易见着这一面。
“那你作业写完了?”他问。
褚息昂脑袋有些晕乎乎,点点头,“写完了的。”
沈恒西心里存着逗他的心思,支着脑袋眯眼瞧,“酒好喝不?”
小孩儿懵着眼定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很冲。喝下去烧得慌。”
沈恒西听他一本正经说着摇头失笑,“那你喝了多少?”
褚息昂想了想,“两杯。”
“哟。”沈恒西坐直了些,眼睛从杯子上掠过,“你还挺有天赋啊,这杯子能喝两杯,厉害着呢。”
褚息昂没说话,两胳膊搭在桌子上,打算枕在上面。头还没搭上去呢,额上就多了只大手。
“啧。”沈恒西是真有些动怒了,眉间的褶皱都感觉有些疼,“说多少次了,你胳膊上有伤别一天到晚不当回事。”
褚息昂将胳膊全放了下去,下巴抵在桌子上眨着眼睛看向前面,“哥。”
“在这呢。”沈恒西回。
“我爸和一个女的跑了。”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但也就是这句话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褚息昂下巴有些疼但他没动,“其实我知道他要走。那天晚上我妈还没回来我听到房间里有声音,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在敲保险箱,那里全是我妈这些年存下的。”
“所以那天我把他也打了,他没拿成钱一直骂着我,但我很开心。我知道他要走,我很开心。”褚息昂转了头,侧脸搭在桌上,凉意一丝一丝传来,“哥,我错了吗?”
两人视线相汇,谁也没让,沈恒西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没有。”
“没有吗?”褚息昂喃喃,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都说成年人不讲对错,只讲本心。”
“从哪学的这话?”沈恒西问。
褚息昂起身靠在椅背上,“忘记了,反正就只记得这句话。哥,你就当我今天喝多了,想和你多聊会儿。”
沈恒西仍旧眯着眼瞧他,也没吭声,心里也任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些天好像心里装了些事,满满当当的,那你想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