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高岭之花(53)
周叙言摸摸他的手:“不想面对,就不要面对了。”
“我不能躲一辈子,”虞落轻声说,“我迟早要回去,谁让我们有血缘关系呢,这种东西,想断,但根本断不掉,周叙言,你懂我的感受吗。”
“我懂。”
虞落哼笑:“你懂什么,你妈妈也就是管你严点,上大学就好了。”
“她也这么说,”周叙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不过无论如何,毕业以后,我不会再让她限制我了。”
“万一她断你生活费,学费呢。”
“打工,”周叙言说,“助学贷款,或者上免学费的专业。”
虞落惊了一下:“你要完全和她断绝关系?”
“会给赡养费。”周叙言视线落在自己手腕的那块手表上,“其他的……再说吧。”
虞落佩服:“看不出来啊,这么有骨气。”
“让我痛苦的是她,让我幸福的是你,”周叙言说,“远离痛苦,不难。”
“……”
虞落沉默几秒:“万一,我不会让你幸福呢。”
他迟早要和周叙言分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周叙言握紧他的手,晃了晃,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试图看出一丝心知肚明的信息,“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周叙言再次询问,“告诉我好吗。”
“没为什么。”虞落把手抽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和自己虚晃的眼神对视,“没几个人能一直在一起,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样啊。”
“嗯。虞落说,“你说了,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不开心,那不如不在一起。所以如果真的有那天,别废话,分道扬镳就是。”
看着虞落那明显心虚的姿态,周叙言沉默一会,才说:“……嗯。不会让你不开心。”
至于分不分道扬镳……
周叙言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呵呵。
**
今天他准备回家了。
因为迟早要面对,越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早解决早超生。
这一个月住在外面,他给自己随便买了几身衣服换洗,此次回去也不想全拿走,把书包装满就可以了,于是剩下的衣服虞落全扔在了酒店。
周叙言看见,拿起他的一件T恤衫,问:“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那衣服是虞落路边花二十块钱买的,洗一次就掉色,上面原来有只巨大无比的doge,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虞落蹙眉:“你要收破烂?困难成这样了?”
“扔了浪费,”周叙言顿了顿,“我可以二次利用。”
二次利用?
比如缝缝补补然后给周叙言的那只狗穿?
虞落还记得周叙言的那只狗。
曾经,他还和狗用过同一盒创口贴,差点吃了同一款香肠。
现在还要穿同一款衣服。
……也行。
虞落摆手:“拿着吧,衣柜里还有三件,都给你。”
周叙言满意地把衣服全装走了。
把他送回家,临走之前,还抱着他,轻声说:“虞落,你对我真好。”
时至今日,他仍跟不上周叙言的思维。
这家伙又在感动什么。
虞落敷衍:“嗯嗯呢,好好好,你回家吧。”
周叙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留虞落站在家门口,二十分钟也没敢进去。
不一会,周叙言的那只狗来了。
虞落和狗大眼瞪小眼——
虞落冷哼:“天凉了,你要有新衣服穿了。”
狗(狂摇尾巴):“!”
虞落居高临下,轻轻嘶声:“你是流浪狗还是周叙言的狗。”
狗听不懂,只会绕着他转圈。
虞落叹了一声,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
狗拿嘴筒子顶他的小腿,虞落伸出指尖,戳戳狗的脑袋:“我怎么觉得,每次和他分开,就没那么开心了呢。是周围妖魔鬼怪太多了吗。”
他和江野王宇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淡淡的。
孤身一人的时候,心情七上八下的,有时候还犯病,砸东西。
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一点就炸,炸的他遍体鳞伤,脑袋嗡嗡响,每次都需要治愈好几天。
和周叙言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生气,但会开心,会兴奋,会害羞,会被感动,会有安全感……会很多很多,而不是始终在两个极端来回快速循环,像精神病一样。
不对,他本来就有精神病。
上次在医务室,校医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叫他去医院看看。
“……”
虞落摸着狗脑袋,静静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坐得狗都睡着了。
直到他妈拎着一袋垃圾把门打开,虞落才从台阶上站起来。
腿有点麻。
虞落面无表情。
母亲看着他,愣了好久,才挤出一个笑:“儿,儿子,你回来了。”
虞落点头:“嗯。回来了。”
**
一家人在深夜十二点吃了一次氛围诡异的夜宵。
虞父虞母时不时蹦出一句令人尴尬的关心,虞落全程垂着眼睛喝芝麻糊,唯一的回应就是一个字:“嗯”。
“…………”
虞落吃完了,放下勺子,起身:“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母亲:“……太晚了,明天,我给你请假吧。”
虞落:“在学校比在家里舒服。”
“……儿子,”母亲犹豫道,“妈妈有件事,想告诉你。”
虞落看着母亲:“什么事?”
“……”
虞落又看向父亲:“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