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兄长,可我是纨绔呀(40)
傅思礼愣了愣,回神看向台上的助教。
助教拍了下桌:“一会散了课,你们留下。”
傅思礼面如死灰地歪了下头,恨不得就地倒下。
到了散课之后,与他一同留下的是个十八、九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两眼惺忪。
傅思礼多看他一眼,然后老实站在助教面前,目光微妙地落在自己交上去的字上。
助教年过半百,耸着白眉对傅思礼说道:“我这双老眼,年轻的时候就看不太清,昨晚看了你的字,眼睛疼了一宿。”
旁边那个叫杜文颂一下子从瞌睡中醒来,跟着凑上去看了看。
助教:“我还是头一次见字跟长刺了一样,你是以前从未写过字吗?”
毛笔本就是损耗品,傅思礼也就之前在当账房书算的时候接触过,字只能说能看懂就好。
傅思礼不好意思地笑道:“学生回去这就多练习练习。”
助教吹胡子瞪眼;“让你笑了吗?你写这种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傅思礼:“……”
他乖巧地垂下头,虚心请教:“学生回去,一定勤加练习。”
助教长叹一声,把傅思礼写的纸压下:“你兄长可是傅璟,你就不知道向你兄长讨教讨教?”
“全国子监,就没见有这么丑的字,当时是司业大人对你兄长傅璟信任有加,特地免了你的入学考核了,但凡当时这手字一亮出来,你也就能回去了。”
傅思礼默默移开目光,没吭声。
就傅璟当时那架势,别说是亮出他的丑字,就算是他不识字,傅璟也得想办法给他弄进国子监。
“你把你写的东西拿回去,每日练了字,让你兄长给你看看。”
傅思礼把纸接过:“是、是。”
助教放过他之后,转向了旁边的杜文颂。
此人不大,明显是个老油辣子了,对助教的责难游刃有余。傅思礼把纸叠好,行礼告辞,飞快地带着自己东西跑了。
国子监膳堂有固定的饭点,傅思礼去迟了,排队到自己的时候,只剩窝窝头,他看了看实在没吃的,便拿了两个窝窝头一路吃回去。
“思礼兄?”
思礼兄?喊这么亲?
傅思礼一回头,见是方才与他一同留下的杜文颂,那人毫不见外地走到傅思礼旁边,神色亲切。
熟吗?
傅思礼沉默了一下,当他跟其他人一样,是想通过他来结交傅璟。
杜文颂一个快步走到傅思礼跟前,热切地挨着对方的肩膀:“此字只因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思礼兄的字小弟见之,惊为天字!很有特色,莫要被助教老顽固的话伤到。”
傅思礼尬住脚:“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杜文颂顿了顿,看向他手中的窝窝头,又要说什么,傅思礼打断他,快步就走,留下一句:“要结识傅璟,找我是白费工夫了。”
这帮书生也不害臊,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傅思礼心中摇头,一路跑回自己住的院子。
这时,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与傅璟打了个照面。
傅思礼看傅璟一眼,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让,傅璟目光越过傅思礼,很快又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里。
傅璟坐在堂屋桌前,看着傅思礼在耳房洗完漱进来:“最近感觉怎么样?”
傅思礼撩帘子的手顿了一下,一声不吭地进了自己西厢。
——很多时候傅璟都不清楚傅思礼的想法,正如傅思礼决定留下来时,却把明素月留下的手串交给他,也如现在这般,半点没有委婉和好的意思。
可是之前不也是这样和好的吗。
傅思礼进屋点了灯,把自己窝窝囊囊的纸慢慢撑开,他对着灯看了会,脑海中又想起‘字如长刺’的评价,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用手指按了两下翘起的纸张,摊开书,仔细地临摹字体。
帘子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小,傅思礼勾了会字就开始眼花,闭上眼歇息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傅思礼狐疑地睁开眼,才这个时候怎么傅璟就开始休息了,以前不是很能熬吗?
他放下手中的笔,悄悄挪着椅子起身,耳朵凑近衣柜偷听,没一会儿又听见隔壁嘎吱轻响的床与地面的摩擦声,这才确定傅璟是真要休息了。
傅思礼发了会呆,继续练自己的字。
到了国子监之后,他为了跟上进度,一门心思看书,每日继晷焚膏。
身后沙沙作响的声音,傅思礼蹙起眉,想起扬州时,半夜在窗台上爬行的老鼠,他烦躁地睁开眼——睁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他有些愧疚自己就这么睡过去了,一扭头,吓得从椅子上跳脚站起来:“你干什么!”
木桌哐当一震,油灯险些倾倒,傅璟眼疾手快地把油灯扶住,侧眸看向少年,“吵醒你了吗?抱歉。”
男人身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不似白日服饰那般宽松,更加贴身,勾出肩宽腿长的优越比例,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冬日的寒冷。
傅思礼没感觉到身上冷,见自己肩膀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你不是睡了吗?大晚上跑我这边干什么!”
他还以为大半夜是自己眼花了,在注意到傅璟手中拿着的那张纸是自己练字纸之后,他气血翻涌,一把夺了过来。
纸张上面多了朱笔批注的痕迹,有释义,有的是调整字体。
傅思礼气得脸上有了血色,难以置信道:“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傅璟温声道:“今日回来的迟,是被助教留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