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不可以，不要走？”

甘小星抬眸看他，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天真软笑，只剩一片淡漠。

“周鼎川，分手那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愧疚，我感受得到。

可我的痛，你怎么不来感同身受一次？

说分手就分手，你那时候，心不痛吗？”

痛。

怎么不痛。

痛得快要死掉。

周鼎川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们都往前看，好不好？”

甘小星轻轻挣开他的手，拉着箱子就要下楼。

周鼎川慌忙跟在后面，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门外停下一辆警车。

睿子跟着两位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过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张阳夫妇在医院一口咬定是他家狗无故伤人。

睿子不服，争辩说大黑温顺懂事，从不乱咬人。

除非有人要伤害它的主人。

那天大黑反常凶狠，一定是那小子先惹了事。

直到调了院子监控——

画面里，张阳跨过小沟，走到甘小星面前说话；

紧接着甘小星抱着头蹲在地上，情绪崩溃；

大黑绳子松开，直接扑了上去。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见，但很明显：

是张阳的话刺激到了甘小星，大黑才护主伤人。

警察这才过来，找当事人核实。

甘小星想走，也走不了了。

接待室里，他的白色行李箱孤零零放在门口。

像他这个人一样，随时要离开。

周鼎川给警察倒了水，站在一旁，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他既想知道那个混账到底说了什么，把他的小星逼到抱头蹲地。

甚至逼得他恢复记忆；

又怕那些话再一次刺到甘小星，于是死死盯着他的表情，不敢漏过半分。

甘小星依旧一脸淡漠，仿佛这事与自己无关。

“甘小星是吧？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大学舍友，关系一直不好。我生病来这边休养，他突然出现，来找我。”

“生什么病？”警察随口追问。

甘小星沉默。

周鼎川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紧绷：“警察同志，这是个人隐私，可以不说吗？”

“我们会保密，但要把事情弄清楚，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空气静了几秒。

甘小星轻轻抬眼，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扎进周鼎川心里：

“抑郁症。”

第80章 听话

听到这里，两个警察不约而同看了他一眼。

男孩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丝毫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重度抑郁症。”

甘小星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说到这里，别说一旁早已满眼心疼的周鼎川。

连两个见多识广的警察，看向甘小星的目光都瞬间软了下来，带上了明显的同情与不忍。

“好，如果你觉得我们问的问题让你不舒服，随时可以停下来，不用勉强。”

他们经手过太多案子，自然明白，和重度抑郁症的人相处，有多煎熬，多无力。

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拉回来的。

他们心里那点光、那点热，根本焐不热对方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寒。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甘小星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就算那些剜心的话，对他已经掀不起太大波澜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

“张阳知道我妈只喜欢努力上进的孩子，就拿‘你妈根本不爱你’来刺激我。”

“他还知道，我是同性恋，曾经和男人在学校拥抱被人拍下传到网上，被人指指点点……”

他顿了顿，依旧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往下说：

“他骂我走后门，骂我一天不被男人弄就浑身难受。”

甘小星就这么平静地，把张阳那些恶毒刺骨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周鼎川心里。

男人双拳越攥越紧，指节捏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疼，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把那个人渣碎尸万段的冲动。

听到这里，两个警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两人是恋人。

年纪差得是大了点，可看这男人全程紧绷的模样。

满眼的护着、疼着，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在乎。

“行，情况我们清楚了。给你们个实在话。”

“对方虽然受伤，但你有重度抑郁症。”

“他明知你的情况，还故意用极端言语刺激你，诱导你情绪崩溃，责任主要在他们那边，你们不占下风。”

警察难得偏向这一方，语气诚恳地给他们支招。

毕竟甘小星是明摆的弱势群体。

不算偏袒，只是讲公道。

“好，谢谢警察叔叔。”

甘小星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僵硬又干涩，比哭还难看。

他忽然觉得，连笑都变得格外费力，还是面无表情最轻松。

送走警察，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甘小星淡淡瞥了一眼身旁还死死攥着拳、浑身紧绷的男人。

“我的就诊记录、病历，应该是你收着吧？你拿给他们，刚好让对方赔大黑的医药费。”

他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