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住你家，他根本不用跟踪！”

“家里水管爆了，他突然来帮忙，也是你告诉的？”

甘小星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一字一句，都在戳破自己天真的幻想。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点了头。

每点一下，心就往下沉一分，原来自己从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他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处处都是周鼎川的影子。

他有时会想，周鼎川这哪里是把他当对象宠啊！

就算是自家儿子，也未必能照顾得这么小心翼翼。

以前甘小星不敢细想，怕一想就忍不住心软，怕一想就彻底沦陷。

老男人很少跟他说掏心窝的话。

也很少说甜言蜜语，却总在悄悄把一切都替他安排好。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那份偏爱，从来都在，从未离开。

甘小星一把掀开被子下床，不管何晟东诧异的目光，凭着记忆走到周鼎川的病房。

男人闭着眼躺在床上，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

一天多没剃胡子，胡茬冒出一大截，添了几分沧桑，却也更显成熟。

甘小星就这么盯着他的睡颜。

以前总觉得他面容冷峻，不笑时难以接近，笑起来又带着点痞气。

第一眼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可现在才看清，这个男人不仅没伤过他分毫。

还悄悄把他护在羽翼下，小心翼翼得像护着稀世珍宝。

周鼎川。

累不累啊？

辛苦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哗啦往下掉，怎么也控制不住。

周鼎川其实没睡着，睁开眼就看见自家小崽子红着眼眶，直勾勾地看着他，眼泪掉得凶。

他的心瞬间揪紧，满是心疼与无措。

“怎么哭了？”

男人的声音依旧暗沉，却在甘小星听来，满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甘小星抹了把眼泪，一步步走过去。

目光落在他绑着绷带的脚上，手指轻轻在绷带边缘摩挲。

指尖带着颤抖，生怕碰疼了他。

“老公，我心疼。”

“怎么了？有没有看医生？”

男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

“医生说要换个心脏，你愿意换给我吗？”

“真的可以吗？”

男人睁着深邃的眼，没丝毫犹豫。

脱口而出的不是质疑，而是询问可行性。

甘小星垂下眸，眼泪掉得更凶了。

神啊，谢谢你。

还好没让我彻底失去他。

还好我回头了，还好你还在。

“老公，你还要我吗？”

他抬起头，红着眼看着男人硬朗的脸。

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一丝卑微的忐忑。

“啊？”

男人先是狂喜，随即眼神又慢慢黯淡下去，像是怕这是幻觉。

就在他要开口时，甘小星突然打断：“周鼎川，给我妈下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男人瞬间愣住，眼里满是讶异。

这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修车行里兄弟喊着“川哥，老板”的男人，为了他一个穷学生，给人下了跪。

甘小星又恨又疼。

“没事，那是你妈，也是我大嫂。要是跪下能让她点头，我愿意跪一辈子。”

男人说得坦然。

甘小星：“……”

“所以啊，给你个机会，把我娶回家，让她当你丈母娘，以后你想跪多少次都行。”

甘小星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开口，眼底却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啊？”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砸懵了，半天回不过神。

甘小星勾了勾唇角，露出点小坏笑：“怎么？不愿意？”

“崽崽，不是不愿意，你看我这腿……万一好不了……”

“好不了就不能过日子了？好不了就不能抱我了？”

“好不了就不能……我？”甘小星连问三句，直接把周鼎川问得哑口无言。

尤其是最后那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倒让他老脸一红。

还好病房里没别人，不然他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崽崽你都知道了？”

周鼎川这才反应过来，他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对啊，周鼎川，年纪大就什么都要自己扛着吗？别以为我小，我也有思想、有主见的……”

后面的话，甘小星没说下去，怕说出来让他后怕。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不要把我娶回家？”

甘小星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男人，眼神坚定，再也没有半分退缩。

周鼎川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好，不要就算了。”

甘小星作势要走。

男人猛地想弯腰拉他，却牵扯到伤腿，疼得“嗯哼”一声。

“腿还挂着呢，你干嘛！”

甘小星赶紧扶他躺好，没好气地说。

“要。”

男人的声音又急又认真，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甘小星没抬头，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周鼎川看着他的表情，老脸也微微泛红。

妈的，这辈子算是被这小崽子吃死了。

这时，周鼎川的手机响了。

周鼎川接起电话，看到来电，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谁？”

周鼎川没说话，甘小星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妈”。

他想都没想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周鼎川，你弟没工作了，赶紧给他找一个！”

“房贷也欠了不少，你给还上！还有我们老两口的生活费，你多久没给了，赶紧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