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鼎川盯着他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看着他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嘴硬的样子，胸口那股狂躁的火气，突然像被一盆冷水浇透。

他猛地松开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无力的妥协。

“别再说气话了，不然老子真揍你。”

甘小星闷哼一声，赌气坐回石头上，别过头不理他。

周鼎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也慢慢在他身边坐下。

山洞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隐的风声。

许久，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急了。”

甘小星肩膀僵了一下，没回头，手指却紧紧攥成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心黏腻腻的，带着一股陌生的温热。

他疑惑地凑到鼻尖一闻——

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自己没有受伤，那血……

甘小星心脏一紧，顾不上生气，立刻摸出电量仅剩1%的手机，颤抖着打开手电筒。

刺眼的光在黑暗里亮起，直直照向周鼎川的手臂。

周鼎川被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识偏过头。

可甘小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线条漂亮的花臂上，一道长长的血痕横亘在肌肤上，皮肉被粗糙的树枝刮开，不算深，却足有十厘米长。

一大块表皮蹭得血肉模糊，渗出来的血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周鼎川……你受伤了？”

甘小星的声音瞬间抖了，满是止不住的心疼，刚才的赌气和委屈，一瞬间烟消云散。

周鼎川愣了一下，才低头看了眼伤口，轻描淡写地想遮掩。

“没事，刚才跑的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下。”

他伸手想挡住，却被甘小星轻轻按住。

小孩儿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小心翼翼掰开周鼎川的手，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

指尖轻轻碰到他发烫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甘小星盯着那道伤口，鼻尖发酸，下意识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柔软的气息拂过破皮的肌肤，带着少年人干净清浅的温度。

周鼎川浑身一僵。

从前在电视里看见别人这样做，只觉得幼稚矫情，吹口气能顶什么用？

可此刻，落在甘小星手里，那点原本尖锐的刺痛，竟然真的一点点淡下去。

第40章 我帮你好不好？

“一点儿不疼。”周鼎川还是没忍住出声安慰。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慌乱，明明手臂还在发疼，却先顾着怀里人的情绪。

甘小星抬头看他，男人深邃的眼神里，难得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柔和。

就在他想细细打量时，手机灯光骤然熄灭。

最后1%的电，完完全全为他主人的爱意消耗殆尽。

世界彻底坠入黑暗。

“周鼎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黑暗中，甘小星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脆弱，轻飘飘一句，听得周鼎川心脏狠狠揪着疼。

“老子还对你好？”

“明明自己是被陷害的，还说要对我负责，虽然最后只给了我钱。”

“酒吧被同事陷害的时候，你又替我出头。”

“每次来找你，你嘴巴上说‘不要来了’，却每次都把我招待得像贵宾一样。”

“每次回学校，要么给我找好车，要么亲自送我去。”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除了我的一个朋友，你是唯一一个愿意照顾我的人。”

甘小星说着，声音软软发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

黑暗中，周鼎川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变得苍白。

他恨不得立刻把小孩儿狠狠圈进怀里，死死抱住，再也不放开。

小孩儿还在轻声追问：“现在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跑进深山老林来找我，还受了伤……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甘小星突然凑近周鼎川。

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

“我……”

刚才还像头暴怒狮子一样的男人，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想说就算了，可能你觉得我太懦弱，性格也不好，不值得你喜欢。”

甘小星说完，轻轻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周鼎川只觉得手臂一凉，心脏也跟着空了一块。

“我们……年龄差距……”

“肯定不是年龄。”甘小星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带着一股难得的执拗。

“如果是年龄，你就不会说要对我负责了。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语气十分肯定，像是早已看穿了男人所有的伪装。

男人顿时语塞。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要是甘小星知道，睡了自己的男人，是间接害死他爸爸的人，他该多崩溃？

他以前总安慰自己，大哥只是因他而死，并非他亲手所害。

可每次去给大哥上香，大嫂都会愤世嫉俗地指着他的鼻子骂。

说他是杀人凶手，害死了她的丈夫，害得甘小星没了爸爸。

质问他凭什么一个孤家寡人活得好好的，而她们母子俩却要天天煎熬。

那些话像针，扎了他好十几年。

周鼎川紧紧捏着拳头，胸口闷得发疼，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外面的雨哗啦哗啦下了起来，冷风顺着洞口灌了进来。

山上的温度本就比山下低，下雨后更是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