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不是便宜货，塑料外壳很硬，陆镇个子高，壳子一炸，一片比较大的塑料片贴着他眉骨飞过去。

出血了。

顺着眼睛往下流。

“满意了？”陆镇转头看他，然后没等他说话，转身就走。

金玉碟终于害怕了。

他想追出去发现门被从外头锁住了。

“陆镇！你给我开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他又往窗边跑，只来得及看见红色汽车尾灯的光弧。

这回陆镇一宿没回来，金玉碟也一宿没睡着。

陆镇脾气不好，他一直都知道。

顺着他怎么都好说，平时小打小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想作，而陆镇也真没惯着他。

季扬安的稳当，新空调被砸了个大窟窿，却还坚挺地挂在墙上。

半夜的时候金玉碟站在空调前看了半天，没哭，转身找了一卷透明胶带，把碎渣子一点点沾上了。

沾了一宿。

最后只剩一片没沾，带着血，他攥着那片发了半宿的呆。

第12章 旧事

“你怎么混的啊镇子，前几天喊你不出来，大半夜的不请自来，还光着膀子？”

半山半岛度假酒店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懒洋洋地倚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底下眉角带血的陆镇，语气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陆镇面前是一个医疗箱，他没看，长腿一伸落到茶几上交叠，把箱子推到一边。

“少废话，叫我干什么。”

狗脾气。

周贺然没跟他一般见识，放下红酒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步入正题。

“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你不考虑回去？”

“说点我能做到的。”开了半宿车陆镇有点疲惫，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周贺然见他这样没忍住，又埋怨道：“你说你也是，当年怎么就那么刚，你的性取向不说没人知道，你也没交男朋友，犯得上刚成年就出柜吗？”

大年三十，人最齐的时候，S市能源大亨陆家，长子陆镇，公然出柜，说自己喜欢男人。

混着满天的爆竹声，满桌人安静如鸡。

最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打的圆场，一群人精像失忆了一样，重新举杯热闹起来。

陆镇就站人群外围，又说了一遍。

然后是一个飞过来的酒杯，再之后是酒瓶，盘子，桌布，最后还飞过来一只帝王蟹。

那年陆父还年轻，浑身腱子肉，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他打的满嘴是血。

陆镇没服，他妈跟他一起跪到大年初三。

三天，陆父把S市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到不孝子的‘男朋友’。

其实根本就没有。

所有人都想不通，大好前途为什么不要，跟中邪了似的。

确实，陆镇最后被人按着灌了七八碗符水，又挨了几鞭子，人进了医院，还不松嘴。

他妈跪在病床前哭的肝肠寸断，求他服个软吧，大不了以后随便找个女人，代孕生个孩子传宗接代。

他想在外面怎么玩儿都行。

陆镇没同意。

不会找女人，不会代孕，也不会在外面随便玩。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也有点恍惚。

不过是一个念头。

他喜欢男人，这辈子一定会找个男人，不知道是谁，但他心里非常明确，不会让爱人跟着他一起吃家里的苦。

所以自己先吃完，以后他才不会受委屈。

他这样想，就这样做了。

后果挺严重的，老陆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年没过完，没有行李，一分钱没有，被赶出家门。

陆家从此只剩一位少爷，他弟弟。

陆父非常传统，传统到爱只在床上做，一辈子只有他妈一个女人，生了两个孩子，陆镇下边还有一个弟弟，小他三岁，今年二十五。

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小崽子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家人，陆镇眉眼难得柔和了点，他不恨家里，因为他出来后，弟弟找过他，把压岁钱都给他了，他妈也掏了好几张卡，但他都没要。

约了个时间第二天再见，结果他当天晚上就上了火车，随便找了个地方，藏了十年。

“没正事我先睡了，很困。”陆镇垂下目光，淡淡说了句。

他一向不爱谈家里的事，周贺然也没逼太紧，但他到底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放他走，换了个新话题。

“你这头怎么弄的？让男人抓的？”

他也是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却没成想陆镇点了点头。

他眼珠子当场瞪的老大，身子前倾八卦道：“谁啊！谁能入你的眼！这么多年才开荤！”

周贺然从小就跟着他屁股后头混，即便出了陆家这么多年俩人也没断了联系，跟他没什么好藏的，陆镇说：“金家那位少爷。”

周贺然皱眉想了想，不确定道：“H市那个金家？”

陆镇点头。

然后是一声更大的尖叫。

“金玉碟？！！！！！”

陆镇依旧点头。

周贺然坐不住了，一把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茶几上，脸近得快要跟他贴上。

“小时候你不是还因为他挨了顿皮带，怎么长大了搞到一起去了！”

说完，回忆了下最近知道的消息：“那小子好像是个冒牌货，小时候被人恶意偷换，前几个月真的那个好像找回家去了。”

这事陆镇知道，在知道金玉碟身份的时候就去了解过。

“我知道。”

“你怎么跟他搞到一起去了？”周贺然又问了一遍。

陆镇有点无奈，终于抬眼看他：“之前我也不知道，后来去诊所看大夫的时候翻出他身份证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