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还有点埋怨他，他都给了他机会，他还要往眼前凑，外面人这么多，闹起来他该多没面子。

金玉碟这么想了一会，才眨着全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我长大了。”

调酒师上了一杯纯饮，没加冰，酒味顺着陆镇的呼吸飘过来。

“为什么长大？”

金玉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陆镇站起身，和酒吧格格不入的装束在他眼前放大。

高大的身影环住他的肩膀，声音像压抑到了极点，“谁允许你长大了？”

金玉碟总是爱哭的，直到今天陆镇才发现，好像这几年，他正在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掌控。

“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陆镇弯下身子，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像要将他所有的微表情都收入眼底，“是纪礼还是谁？”

说什么？

金玉碟抬头，“什么？”

“以前难受不都是要哭一通作一通，现在以为我出轨，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到这，陆镇心里有点慌。

“你不爱我了？”还是外面有人了？

金玉碟的心脏因为那个‘以为’颤了两下，强撑着还是那句话，“我长大了。”

陆镇彻底慌了，他攥紧他的肩膀，指尖有些发颤，“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谁骂你了？秦昭？还是你身边那群人？”

“你跟老公说，老公去处理。”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金玉碟别过头，突然不想提出轨的事，他说，“老公，三年前那件事你怪我吗？”

三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

陆镇把他的脸转过来，“那事儿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不是你的错，怎么还记着？”

金玉碟放在腿上的手有点发抖，“你们都说不是我的错，可是我心里过不去，如果我不出去交朋友，我躲开秦昭，你就不会……”

陆镇突然就火了。

“以前那个敢给自己腿上划个大口子的金玉碟呢？！以前敢当着全家人撒谎说我打你那个人呢？嗯？！你他妈那点能耐就知道往自己身上使是吧！”

过不去，这件事过不去，金玉碟不知道在梦里哭醒了多少回，无论别人对他说了多少句不是你的错，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

“其实那天我有预感，我以为只是跑跑腿，我以为他们可能像以前的盛权章一样，我……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过分，”金玉碟顿了顿，“我应该一直在家里待着的，我不应该那么贪心，我……”

“金玉碟！”陆镇突然一声咆哮，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金玉碟浑身一抖，连忙拉住他，“老公你别生气，你别……”

陆镇一把甩开他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一次不去下次呢？你以为你躲得掉？我他妈没拿根链子把你锁在家里就是让你他妈的出去享受世界的！”

“我他妈累死累活在外面挣钱，不是让你把眼泪往肚子里吞的，你以前跟我吵架跟我作的能耐呢？！”

这几年大大小小吵的架，归根结底也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自由，只是陆镇太累太忙，金玉碟无法阻止，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停下来一会，从争吵里，去寻找感受一点点陆镇的爱。

“我长大了……”金玉碟被吓到了，他嘴唇哆嗦两下，却依旧固执的嗫嚅着说。

在外面飙车的是他，交朋友的是他，可现在无论交了再多的朋友，也没办法走到他心里了，三年前陆镇疯狂的那一面，让他害怕，即便后来陆镇把他捧上神坛，他却再也没办法打开自己了。

看似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心里重新破了个大窟窿，陆镇看着他那强撑着的窝囊样，心里一剜一剜的疼。

他重重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子，把他头拢在自己小腹，叹息，“我不想你长大。”

“老公不想你长大。”

“不想你懂事，也不想你那么善良。”

“我想你张扬，跋扈，恶毒，自私，脆弱，我不想你那么好。”

陆镇说着语气一转，“但比起那些，我更不想你因为受到一次伤害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怪我从来没教过你，是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怪我让你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怪我在厉锋他们走后只想着让你过得好一点，忽略了你的心情，怪我卸下你的戒心却没告诉你，付出真心的同时要保护好自己。

“你才二十来岁，你才走了几步路？吃了几口盐？就算是退一万步，就算做错了，又怎么了？你还年轻，年轻总会犯错的，况且你还没做错，你以为躲过这个秦昭就不会有下一个秦昭吗？你以为当初夏天没躲过吗？”

“是我太冲动，吓到你了，也是我太忙，忘了问问你，会不会怕，宝贝，不要长大，老公活着一天，你就一直可以在我身边当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陆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小盘子要碎了，所以他只能一句一句堆砌，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金玉碟闭上眼，听着穿透耳膜的低沉声音，眼泪终于洇湿了男人的衣服。

“你就是杀了人，老公也帮你顶罪。”

三年的时间仿佛在眼前倒退，刺耳的铃声再一次在耳旁响起。

二十三岁的金玉碟看着那个不停叫嚣着的手机。

……再一次伸出了手。

他想，我终于，终于解开了我人生这道，关于爱的最后一题。

如果那天接到电话的是现在的我，那么……我还是会去！

因为，从来都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