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那笑容很轻，但云峥看见了。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那请云师兄，多多指教了。”

云峥也双手合十，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好说好说，赵师弟。”

两个人直起身，对视着。阳光落在他们光光的头顶上，落在灰色的僧袍上，落在两个人嘴角的笑意上。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一世，还长。

第105章 大婚（上）

婚礼定在三月。京城最好的季节，桃花开了满城。

赵家庄园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忙。

红灯笼挂了一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

喜字贴满了每一扇窗，每一道门。

赵怀卿亲自盯着人布置，这儿不行，重来；那儿不好看，换掉。

管家跟在他身后跑断了腿，但没人敢抱怨。老爷高兴，全家都高兴。

婚礼前夜，赵利霆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他摸出手机，给梅书霖发消息：你睡了吗？几秒后回复：没有。又一条：紧张吗？

赵利霆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打字：有一点。你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也是。

赵利霆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打字：明天见。

梅书霖回复：明天见。

天还没亮，赵利霆就被拉起来了。

苏明臻亲自给他梳洗打扮，一边梳一边念叨，从“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到“别老欺负人家书霖”。

赵利霆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新郎的模样——红袍，金冠，玉带，眉目如画。

苏明臻看着镜子里的儿子，眼眶红了。“妈，别哭。”赵利霆握住她的手，“今天高兴的日子。”

苏明臻点点头，把眼泪忍回去。赵怀卿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梅书霖也在换装。江述站在旁边，难得穿了一身新西装，手里捧着新郎官帽，表情有点微妙。

“紧张？”梅书霖从镜子里看他。

江述推了推眼镜。“不紧张。”

梅书霖笑了。“你手在抖。”

江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梅书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走吧。”

吉时到。

梅书霖骑着马，从自己的宅子出发。

马是白色的，配着红色的鞍辔，鬃毛上系着红绸。

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十里红妆，从街头排到巷尾。京城的人倾巢而出，挤在路两旁看热闹。

“这是谁家娶亲？排场这么大。”

“赵家嫁女儿——不对，嫁儿子！”

“听说嫁妆给了五百亿呢！”

“五百亿？！乖乖！！还得是四公主啊！！姓梅的命真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梅书霖听不见。

他坐在马上，手里捧着红绸，心早就飞到了赵家。

赵家庄园门前，赵叔瑾带着一群人堵在那里。他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但表情一点也不像来参加婚礼的，倒像是来守城的。

“来者何人！”他叉着腰，声音洪亮。

梅书霖下马，走过去，拱手。“梅书霖，前来迎亲。”

赵叔瑾上下打量他。“想进去？”

“想。”

“那得先过我这关。”赵叔瑾一挥手，身后的人端出三样东西——一壶酒，一把琴，一副对联。他指着酒壶，“第一关，先喝三杯。”

梅书霖看着那壶酒，笑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三杯，干脆利落，面不改色。赵叔瑾又指着琴，“第二关，弹一曲。”

梅书霖坐下来，手指拨过琴弦。一曲《凤求凰》，行云流水。

赵叔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个。他咳了一声，指着最后一副对联。“第三关，对上来——上联是‘天作之合，合卺同心’。”

梅书霖站起来，看了看那副对联，笑了。他接过笔，写下下联——“地设之缘，缘定三生。”字迹端正，笔力遒劲。

旁边围观的宾客都叫起好来。赵叔瑾却把笔一扔，双手抱胸，往门上一靠。

“不行，过不了。我弟弟不能这么便宜嫁了。”

梅书霖看着他，没急。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述。江述接收到那个眼神，走过去，凑到赵叔瑾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叔瑾的脸色变了，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委屈。

“你——”江述看着他，不说话。赵叔瑾咬咬牙，侧身让开。“开门开门！放行！”

门开了。梅书霖走进去，身后是哄笑声和起哄声。

赵利霆坐在闺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得厉害。

门被推开，红绸飘进来，然后是梅书霖。红袍，金冠，眉目如画，看着他笑。赵利霆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别哭。”梅书霖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今天高兴的日子。”

赵利霆点点头，把眼泪忍回去。梅书霖站起来，伸出手。“走吧。”赵利霆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个人走出闺房，走出正厅，走出赵家大门。

赵家庄园门口，赵怀卿站在那里。

赵怀卿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赵利霆走过来，抱住他。

“爸，别哭。”

赵怀卿拍拍他的背，声音哑得不像话。“没哭。”赵利霆松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笑了。“还说没哭。”赵怀卿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他退后一步，看着梅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