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

他摇了摇头，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

“火气还真是旺啊……”

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

赵利霆的反应太青涩，那种纯粹的窘迫和害羞，像一张白纸，反而更可爱。

梅书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腰侧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灼热的触感，以及赵利霆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比他预想的要更持久一些。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雨后清晨的阳光清澈明亮，空气格外清新。

他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心情莫名地很好。

等梅书霖洗漱完毕，开完线上早会，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出卧室时。

一股复杂的味道飘了过来——焦糊味、生油味，还有一股……异常冲鼻的、仿佛浓缩了的辛辣气息。

他循着味道走向厨房，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厨房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

料理台上散落着切得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食材，有些是焦黑的未知块状物，旁边还有打翻的调味料瓶子。

水槽里堆着用过的锅碗，其中一个锅底似乎还粘着些不明黑色物质。

而“罪魁祸首”赵利霆，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

高大的身影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崭新的浅色卫衣背后洇开一小片汗湿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赵利霆猛地回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疑似辣椒末的东西。

额前的卷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看到梅书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手下的动作更急了，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梅、梅叔叔！你起来了？再等一下，饭马上就好！”

他声音有点急，试图用身体挡住锅里那团颜色可疑的东西。

梅书霖走过去，没有贸然接手，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最后落在那锅正在被奋力翻炒的、红得发黑、汤汁浓稠得不像话的“菜肴”上。

他大概能认出里面有些肉丁、土豆块，还有大量……干辣椒和花椒。

梅书霖没有指出厨房的惨状，也没有质疑那锅菜的可食用性，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辛苦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赵利霆连忙摇头，仿佛这是对他“工作能力”的质疑，“马上出锅！”

最终，那盘“川菜”被端上了餐桌。

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一盘颜色深红近黑、质地粘稠、散发着霸道辛辣和隐约焦糊气味的……不明物体。

旁边还配了两碗米饭，这是整个餐桌上唯一好看的食物了，因为这是电饭锅蒸出来的……

赵利霆解下围裙，坐在梅书霖对面，眼神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梅叔叔，你……你尝尝？”

梅书霖面色平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勉强能分辨出是土豆的东西，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极其复杂、层次分明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开——首先是夸张到近乎呛人的麻辣，仿佛直接嚼了一把花椒和干辣椒；

紧接着是突兀的、带着焦苦的咸味；

然后是一种诡异的、类似糖放多了又没炒化的甜腻；

最后只剩下各种调料混战后的混沌与……强烈的灼烧感。

嗯，一句话总结：不是人吃的东西。

但梅书霖面不改色地咀嚼着，动作优雅，速度不疾不徐。

他甚至又夹了一筷子那颜色可疑的肉丁，同样平静地吃了下去。

赵利霆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看梅书霖吃了好几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刚升起一丝小小的侥幸和得意，就见梅书霖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微微蹙起了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继续缓慢地、认真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

过了一会儿，梅书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紧张得呼吸都屏住的赵利霆。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川菜？” 他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褒贬。

第13章 不是命令，而是邀请，带着温柔。

赵利霆那颗刚落下一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他连忙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对、对对对！就是川菜！我……我第一次做，可能……可能味道有点……不太对？”

他越说声音越小，前面那点强撑的骄傲消散无踪，眼里又开始泛起熟悉的、委屈巴巴的水光，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梅叔叔，你……你别嫌弃，我下次一定努力做好……”

他是不是又搞砸了？

梅叔叔会不会觉得他没用？

连个饭都做不好？

就在赵利霆眼眶真的开始发红，鼻尖也酸酸的时候，梅书霖忽然笑了。

那不是调侃的笑，也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带着温暖和纵容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软化了他整张脸的线条。

他伸出手，隔着餐桌，轻轻揉了揉赵利霆那颗毛茸茸的、此刻显得有些沮丧的脑袋。

“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窗外雨后清澈的阳光，“你做的很好。”

赵利霆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