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一股脑说完，才俯下身专注下一朵花。

花苞有大有小，这朵花就小一些，裱花嘴也小，挤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力道。用力要持续平稳，否则奶油霜厚度不均匀，花朵就失去自然美感。

苏景熙顾不上姜梨面前的花，敲着桌子提醒。

“你以为辞职就能摆脱建工集团了？罗序现在正......”他突然下意识压低声音，尽管接下来说的并不怕别人听见，“他正谋划吞掉建工集团，还有沈时。你难道要做帮手吗，亲眼看兄弟俩斗得你死我活？”

他尖牙上下咬着，这让整个人看上去像马上就会扑过来咬人的狗，就像他的话一出口就能把人吓一跳似的。

可姜梨并没有跳起来，反而笑笑，她太满意这朵花了。

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方圆圆调的颜色很好看，生动诠释了暗红色玫瑰淡淡的枯萎。

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她才放下裱花袋，重申道，“我辞职了，就不会再参与。他针对建工集团很正常。”兄弟俩和罗沈两家多年积怨，难道要罗序一直压在心里吗？

“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说到最后她才抬眼看向苏景熙。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师兄，你该明白的。”

她低头再看那朵令人满意的花也不觉得愉快，俯下身不多看别处，只专注下一朵花。

苏景熙嘴上说着好好好，可还是转身离开厨房。

方圆圆自觉填补苏景熙留下的空白。

“姐，我来试试呗。”

姜梨立刻递过裱花袋，表扬道，“淡灰色奶油霜颜色很好看。”蛋糕侧面罗马立柱和帷幔不能用白黄油，只有淡灰色才能与皮粉色和桑葚紫的主体色辉映，凸显古希腊式怀旧典雅的主题。

“姐，其实你不用在意我们。”尽管只相处一月有余，可她对姜梨已经有了深深的依恋。可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我同学有好多去南方了。那边这种成色的蛋糕一个就要七八百呢。你在这儿......屈才了。”

“我不觉得委屈。”要真在意那几百，她早走了。“放心吧，别苦着脸。以后遇到问题先解决，别一出事就怕了，那可不行。我走了，这个店还靠你和阳阳呢。”

方圆圆惊得差点儿把蛋糕掀到地上，“姐，你说啥？”

“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姜梨替她把围裙歪了的肩带扶正，“看外面那个，吊儿郎当的，我师父。”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方圆圆，“我是你师父。你看谁好。”

“当然是你了。他也就长得好看点儿，比不上姐夫的，更别说和你比了。”姜梨抿嘴差点喷出来，咳了咳，正色道，“你师父比我师父好，那你说，你是不是得比他徒弟好。”

方圆圆转了半天，情况是这么个情况，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逻辑不对呀。”

“什么逻辑不逻辑，自信，懂？手别抖。干活。”

方圆圆诺诺地“哦”了声，听命令继续接棒。

“还有啊，你这姐夫姐夫的，跟谁学的？”姜梨转身刚要离开，忽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罗序已经严重入侵到她的工作和生活中，这一上午方圆圆就叫了两次“姐夫”。

淡绿色奶油霜缓缓涌出，“噗”地一下就断了。方圆圆脸色惨白地捏着裱花袋，“是他让我这么叫的。不过我觉得没问题。”

“什么时候。”

“早上啊。停电了，我们就给你打电话。”

姜梨的手机在今早就打不开了。工作微信挂在平板上，在陈阳阳手里，突发状况不得已，电话打到罗序那儿。

“上次活动结束庆祝时，他特意留了电话，说有紧急情况可以打给他。今早就让我们统一喊他姐夫。”

方圆圆不觉得有问题。

这俩人昨晚好得，天塌地陷都不会分开的样子。可看姜梨眸色微暗，方圆圆觉得自己还是错了。

她刚要解释，姜梨就问，“你觉得他哪儿好。”

方圆圆认真思考了半天，严肃程度比姜梨有过之而无不及。

片刻，她缓缓开口说，“姐，我文化低，就说点儿最直观的感受吧。这个店一直都是你自己，可能你家里人都不赞成吧。”

自从梨予甜境开张以来，只有姜朵和娄婉玉来过，还都是找茬的。方圆圆不傻，就算再忙，父母总要过来看一看吧。这足见姜梨撑起店铺的艰难。

“就连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你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做什么都能成功，干嘛要跟一个小店过不去呢。”说到这儿，方圆圆脸色有些尴尬，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姜梨也笑了，眨眨明亮的眼睛，示意她继续。

“后来我明白了。就在万豪活动结束后。其实你渴望从无到有的成就感。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就是设计规划院如果没有你，还是设计规划院；可梨予甜境没有你就不存在了。”

“你太看得起我了，还会有其他店铺。”

“可那都不是梨予甜境啊。”方圆圆急着证明似的往前几步，“对了，说正题。这么久，只有他来帮过你。”

来不及送出的蛋糕，抢在超市关门前进货，充当苦力；经常带来女孩儿们爱吃的零食，甚至小鸳鸯和锤子的罐罐都是他买的。

“能看出他是发自内心去做这些事。他想看你成功，让你体会成功。就像带兵打仗，不代替你开枪，而是教会你亲自扣动扳机。”

姜梨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她皱起眉头掩饰心中那酸甜混合的味道。原来真的有旁观者看得清。

她稍稍弯腰，和方圆圆平视，那双眼睛依旧细细地仿佛睁不开，却看透了缠绕姜梨许久的疑惑和盘桓在心底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