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166)
还没到晚高峰,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
阳光与地面反射交汇在半空,把空气炙烤得变形。只是个红灯的间隙,那蒸腾的模样就已幻化了千百遍。
姜梨眼底也被刺目的反光晃得疼,焦躁不安开始侵蚀早就筑好的心理防线。
等到下车时,她不得不在单元楼下,吹着闷热的夏风,来回走几圈才有勇气上楼。
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声调高昂,是娄婉玉。
姜梨等不及回应,推门就进。
只见姜丰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娄婉玉头发凌乱地挡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顺带瞥一眼刚进屋的人。
“行,正好你女儿回来了,也好有个人证。咱们把东西分一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姜丰不愿在外人面前与娄婉玉辩驳,更不愿女儿看到成年人不堪的一幕,长出口气,声音沉了沉。
“分什么?你的东西都在朵朵那儿,不是早都拿走了。”
“今天怎么回来了?”
姜丰尽量和颜悦色,奈何刚刚争执太过激烈,态度一时回转不过来,他语气都略显生硬。
这一点无论怎么掩饰,姜梨还是从父亲青紫的下唇看出端倪。
她换了鞋子,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小跑过来挽住姜丰胳膊,用行动表明立场。
她抬眼看娄婉玉微微凌乱的头发,额前几道川字纹夹着汗珠,缓缓道,“今天我爸不舒服,有事改天谈吧。”
“改天谈?”娄婉玉发出一声轻嗤,目光冷冷地落在姜梨桀骜不驯的脸上。
这双眼睛像一个女人。那个她第一次见就嫉妒的女人。
这表情像一个男人,那个她爱而不得的男人。
那男人和女人像山巅之云高不可攀,就连她们的感情都真挚得不似凡人所能拥有的。
可她好不容易得到姜丰,却始终得不到和叶之梨同样的生活。就连她们的女儿都比自己的女儿过得好,这是娄婉玉的心结。
“你和你女儿,不!整个姜家都是我操持的。没有我忙里忙外,你们能光鲜体面地生活吗?我只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既然不能求其上得其中,娄婉玉宁可退而求其次。
“姜盛的抚恤金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抚恤金到账后,姜尽山做主,一分为二。一半给娄婉玉自由支配,另一半存了起来。
娄婉玉叉着腰,骄傲的胸脯起起伏伏。
从前她不敢露出这副神态,怕拉低了她院长夫人的身份。可如今,她知道这身份不过是个虚名,姜丰眼里和心里都不可能有自己的位置。与其这样,还不如要点实在的。
想到这,娄婉玉变本加厉道,“别是偷偷中饱私囊了吧。嘴上说得好,把朵朵当亲生的看。可真有好处还不是扭头给了自己女儿。”
不等姜丰回应,她又看向姜梨。
“你爸没有,你有。你替他出。搞不好那张金卡里就是你二叔的抚恤金。”
姜梨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颤抖,连着身体都不规则地抖动。
她用力握了握父亲胳膊,说,“抚恤金在爷爷那儿,你可以去要。卡里的钱是我妈妈和爸爸留给我的,与你无关。”
“留给你的?”
娄婉玉的眉毛滑稽地拧在一起。
“你妈十几年前就没了,你爸爸那点儿工资都是有数的,哪儿来那么多钱。”
姜丰的职称和职位提上来不到十年。
即便身为研究院院长,福利待遇也是透明的,说难听点到死能领多少钱都算得出来。
更何况还要负担一家四口日常开销,姜梨和姜朵的学费。
娄婉玉操持家里,对他上任初期,拒绝一些企业的有心试探颇有微词与调侃。如今更是抓住这一点拼命讽刺。
“姜丰,你的清高原来都建立在姜盛的血肉之上。美其名曰你挣钱养家,其实花的都是你弟弟的抚恤金,偷偷攒钱给自己女儿做嫁妆。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积怨已久的娄婉玉杵在客厅,唾沫星子像花洒般喷涌而出。
姜梨几次要起身争辩,都被爸爸按住。
娄婉玉见这情景更张狂。
“今天痛快把钱给我,否则我就告到市JW,省JW,告你大量收入来路不明,实在不行告到中央去。我不信姜尽山还能只手遮天,不给我钱,谁都别好……”
“你要告就去。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你的东西了。姜盛的抚恤金在老爷子那儿,我无权干涉。”
说完,姜丰脸色难看地拍拍姜梨手背,示意她送娄婉玉出去,自己起身往书房去。
姜梨起身拦在两人中间。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只允许她用不友善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眼,说,“需要我送你去爷爷家吗?”
姜丰油盐不进,姜梨态度虽然强硬,但也没给娄婉玉继续撒泼地余地。她的虚张声势也只能维持片刻。
这次就是来要钱的。拿不到钱,她和姜朵都没有好日子过。
临走前她又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才不甘心地摔上门。
姜梨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回到书房。
姜丰已经坐在躺椅上,但上身还是端正的。姜梨进来时,瞥见他嘴唇最后的蠕动,手还搭在抽屉上,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丝冰片的爽辣。
她手一伸,姜丰嘴角压了压,拉开抽屉递出一盒药,靠回椅子里。
“去医院看看吧。”姜梨摆弄着精巧的盒子,“总吃药也不是个事儿。”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怎么突然回来了?就为了……”姜丰指指客厅,显然是说那些酸奶和点心,“新品尝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