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187)
这一刻天旋地转,罗序突然失去言语的能力。
威尼斯那晚,他惩治常硕。可一切皆因沈时而起。
如果实话实说,姜梨会怎样?姜家会怎样?
姜丰没有了解细节尚且气得心脏病发,更别说姜尽山那样火爆的脾气,倘若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时一手策划的,怕不是豁出命都要与沈家同归于尽。
眼见着世交变世仇,即便他日后亲手办了沈时,他和姜梨还会有以后吗?
他可以不在乎两家半个世纪的交情,可以不在乎与寒地研究所联合开发项目即将上马,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在乎姜梨的想法。
回到北城后,他独自面对靖宁街错综复杂的承包关系,沈时授意施工人员不断与修复人员挑起争端;他从未觉得疲累过。
而亲手创立的古建修复公司被秦家人觊觎,外公力排众议推荐他入董事会后再次施压。
这些罗序都可以承受。
包括沈毅再次出现,挑开了童年伤疤,时刻提醒他是个被遗弃,被视作棋子的孩子。
他都可以不在意。
因为姜梨不在意。
可他终究要面对秦月汐提出的那道终极命题。
在离开姜梨这些年,他活得不像自己,或者说是不像那个夏天的自己。
惩治常硕那晚只是过往十几年的家常便饭,却暴露了他不堪的过往。
而姜梨爱的是那个夏天的他。
这些说出来,姜梨会怎么看他。罗序不敢想。
努力维护多年的形象,因为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而覆灭,暴露出视人命如草芥,心狠手辣的本性吗?
踟蹰、犹疑和沉默无疑给了一个确定答案。
他有秘密不能坦白。
良久,他才开口,可声音却艰涩得划破喉咙。
“沈时怎么说?”
“我要听你的答案。我不相信其他任何人,只有你罗序,只有这一次机会。”
姜梨眼里的光灼灼晃动在即将熄灭的边缘,而那仅有的光亮只为等一个答案。
可面前的男人给出了空白,空白的答案。
他手紧紧握在身侧,像要抓住什么,却徒劳地松开。
姜梨歪歪头,一滴泪在脸颊滑落,她好像什么都懂了。
没想到,那张薄薄的票根成了压垮她们的巨石。
阳光刺破乌云,乌云借狂风再次遮住太阳。
阴晴不定的天气里,风裹挟这早落的秋叶划过窗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细小的声响本是微不足道的,这反常的天气也是入秋常有的。
可在今天看来,却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到,那空白的答案像一个黑洞,吞噬她本就悬在深渊之上的心灵。
姜梨慢慢蹲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仿佛这样就不再孤独,又像要从整个世界中抽离。
罗序刚要上前,她像能看到一样大喊声,“别过来。别碰我。我要一个人静静。”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哭声,但罗序知道她一定落泪了,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间被筑起一堵墙,一堵透明的墙。
那是姜梨对爱最纯真最透彻的幻想,不容任何人玷污。
诡异的静谧中,罗序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张建强在电话里催促。虽然以他的身份这样做不妥当,但情况却刻不容缓。
“罗序,你必须过来,巡视组的人马上就到。”
沈时和沈毅因为牵扯过多,已经不能出来,建工集团现在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他了。
建工若出事,病危的沈正道很可能挺不过这一关;姜尽山也受到牵连。最怕在这个空挡有人落井下石,所以罗序必须让建工度过这一关,再图谋之后的收购计划。
“等我一分钟。”
他放下电话,姜梨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乖巧宁静。
她用手腕儿拭干泪痕,脸靠在胳膊窝成的夹角里。
“你走吧,我等你回来,再慢慢说。”
罗序看着地上一团小小的影子,足足有两分钟,才沉声道,“姜姜,许多事我现在不能给你解释,但那只是暂时的,会有一天揭晓答案,我不想让你受伤。”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又在门口守了片刻才急匆匆离开。
而屋内,姜梨的泪水早已风干。
她盯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严丝合缝地把自己与世界隔绝,仿佛它从未开启过。
可她并不脆弱。
倘若爱情沉没,她还拥有自己。
后记:
房门再次打开时,入眼只有空空的客厅,空空的卧室和空空的餐厅,只有玄关上一枚戒指格外刺眼。
洗手间镜子上还残留着水渍,想来人刚走不久。
牙刷只剩一只,衣柜里罗序买的衣服还留着。
而那只白色行李箱不见了。
罗序急急忙忙地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时,依旧是温柔、凉薄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①
他换了赵佳乐的手机,同样的女声。
抢过助理的手机,拨过去,没几声就挂断了。
微信倒是没有被拉黑,可所有消息如石沉大海。
等到视频电话响到他以为快要被自动挂断时,那边出现姜梨的侧脸。
窗边绿树如茵,阳光明媚,不像北城阴沉沉的天气那般压抑。
她却连看都不看他,正埋头在写着什么。
长发因为没有扎起,散在一侧,几缕碎发时不时落在腮边,她会重新掖在耳后。
不等罗序开口,姜梨盯着笔尖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而干净,不带任何怨念,仿佛他们从未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