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28)
“这个败家子儿,谅你也逃不了。”沈正道自顾自说了句,吩咐罗序赶快送姜梨回家,自己也上了车。
临走之前一再确认是姜梨不让告知姜老头儿,沈正道这才离开。
罗序用左臂给姜梨做把手,右手握着她胳膊肘,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挪动。
刚到旋转门,应急车道上就开过一辆救护车,车门打开,推下一张床,氧气面罩、颈托、输液一应俱全。随着滑轮移动,滴滴答答的血迹延伸至电梯,一群人叫嚷着“医生、护士……”家属的哭声反而听不清了。
罗序赶忙挡住姜梨,单手在背后握住胳膊生怕她跌倒,轻声安慰着“别怕。”
她目光追随急匆匆穿过身侧的一群人,那边又来一辆救护车,罗序护着绕到另一侧玻璃门,她收回目光才离开。
三甲医院夜间急诊多。
医院里时不时响起救护车凄厉的惨叫,走廊里总有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仿佛这里容纳了所有的不安与焦灼,才换来外面万家灯火的宁静。
割掉手指重接的,脑瓜子被啤酒瓶子开瓢的,孩子被鱼刺卡到的……
姜梨是唯一一个受伤的旁观者,因为一切皆由她而起。
她也是幸运的,可以离开这里。
但怎么离开成了难题。
她被弹开,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现在盆骨一用力就疼。
从来不知道一块骨头会用这种方式刷新它的存在感。
站着没事,坐着也没事。
坐和起的一瞬间钻心地疼。
她成了碰不得、摸不得、一不小心就会损坏的文物。
左右为难的罗序挠挠头说,“姜姜,要不你搂着我,然后倒着上去。”
罗序说得艰难,可也只能这样了,姜梨点点头。
罗序将近一米九,姜梨刚刚一米七。他迁就地弯下腰,女孩儿冰凉的双手环绕颈后,随之而来的是温度更高的呼吸。他几乎是浑身僵硬地完成动作,剧烈的心跳让人天旋地转。
而微微弯腰的姜梨也在拿捏极致分寸。
如何才能不紧贴着还能不疼。
但明显做不到。
最终败给疼痛,她闭着眼睛,冰凉的耳廓不经意擦过颈侧,绵密悠长的呼吸近了又远,离开时她耳垂都红了,僵着的胳膊一时收不回。
罗序靠着她一动不动,胸口起起伏伏像是完成了最艰难的任务。
两人气喘吁吁地对峙,像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
姜梨抿了抿唇,低声说好了,罗序才哦了一下,绕过发动机上车。转动车钥匙,越野车的轰鸣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车子沿着医院围栏左三拐、右三绕才出了医院大门,上了主路就开始堵车。
手握方向盘的罗序,余光总不自觉地瞥向副驾。姜梨微微侧身向窗外,鬓角的碎发翘起,被车灯染了一层金色光晕,人都柔和了。
“你正着坐,侧着腰不疼吗?”
姜梨嗯了一声,稍稍转上身,塑料袋窸窸窣窣跟着响。
“医生开了什么药?”
罗序不计前嫌的态度令她不好一直沉默。打开袋子,一样一样报药名,像回答问题,不带丝毫情感。
“止疼药吃多了对神经不好,容易产生药物依赖。”罗序边开车边说,想想又觉得不对,“但是疼的话还是要吃的,有的药会刺激胃肠,最好顺带吃点儿东西……家里有吗,我去买点儿……”
“不用了,罗序,谢谢。”
姜梨干脆地结束,手法利落得没人能再开口。
路灯在车里投射出匆忙的影子,一轮又一轮,像放不完的黑白老电影。
默片时代,台上虽无声,台下总有掌声。
车子进入黑漆漆的小区,电影落幕台下依旧无声。
眼看就要无终散场,罗序把车停在路边。
棚顶灯如中央舞台的单束光打下,长长的睫毛印在女孩眼底又添一层漆黑,像夏夜深邃的小巷,里面埋着他们曾经的笑声。
姜梨只垂眸盯着惨白的塑料袋,动也不动。像是猜到车子会停下,早早打开防御系统,拒绝沟通。
被罗序撞见和沈时接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果是自己,会耿耿于怀。姜梨承认自己心眼儿不大。
可罗序并没有纠缠那个吻,反而追问,“为什么不告诉姜爷爷?”
“不想回我爸爸那儿。”姜尽山知道了一定要把她带回家的,不是回爷爷那儿就是回爸爸那儿。
无论去哪儿,都会招来那对母女的妒忌。
她累了,也烦了。
“你不是去过我爸爸那儿?”姜梨反问。
罗序稍作回忆,便明白了。“那你这样,不方便啊。”
只要想想接下来的生活,他就皱眉。但女孩子的生活细节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简单概括出这几个字。
“慢一点儿没事的。”她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抬眼目光就落进星辰般的眼眸中。她快速撇开,转头对上漆黑的车窗,里面仍旧是罗序的影子。
一不小心就被包围的姜梨捏紧手指低下头。
“没事?”罗序不相信这是摔了跟头,要他背,一路哭得左邻右舍都要探出头的女孩会说出的话。
“姜姜,怎么会没事?医生没跟你说吗?”
罗序拧眉看姜梨,医生偷偷和沈正道嘀咕时,他离得最近,半数话收进耳朵里。
“……骨裂,会影响生育,以后要剖腹产……”
“说了,就没事嘛。我下车了。”
“你敢!”咔哒一声,车门落锁。罗序点火,继续往小区深处开。
到了单元门外,他打开车门,双臂一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