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67)
等姜梨拿到药时罗序已经坐在候诊室门口等她了。
“医生怎么说。”她这时才想起来拿纸巾让罗序擦汗,然而额头已经干了。
“没什么。”他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后面还有患者,我就出来等。不是十万火急,谁挂急诊。”
他的笑容仍旧温和,仿佛从没进过诊室。
“那个女人推你下楼,就这么放过了?”
罗序的笑还挂在脸上,可却让人心惊胆寒。
“先送你回家吧。”她不想提起这个女人,受够了胡搅蛮缠的生活。现在只想找个安静地方清净清净。
“一起回,要么你家,要么我家。”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蓝色塑料椅上的人,心里那一点感激烟消云散,“你还嫌不够难堪吗?”
姜梨自认足够坚强,但面对那些照片和姜丰的误解,她仍有说不出的难过。那是她的亲人,居然因为几张照片就轻易倒戈。
“难堪什么?偷拍的都有脸活着,我什么都没做怕什么。”他说得坦然,眼里甚至闪烁一丝狠厉。
思考不过一秒,姜梨就决定回罗序那。出租屋太小,装不下两个人。罗序那边,好歹一人一间。
再次坐在出租车上,姜梨做最后抗争,“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家。”
粗黑的眉毛斜斜地挑了挑,“送我回家后,我再送你回家。”
这是明摆戏弄她,姜梨蔫下来,撇撇嘴,“好吧”两个字含糊不清,却拦不住罗序上扬的嘴角。
这次轻车熟路地摁下十层,进门换衣服。
因为罗序伤在右臂,换衣服这种活自然要另一个人帮忙。姜梨也明白为什么罗序坚持要她跟回来。
脱掉外套里面是衬衫,块垒分明的肌肉配合剪裁得体的线条,视觉太过享受,姜梨一时脸红。衣服挂在门后,匆匆换好鞋子,就坐到客厅沙发上,入定似的眼观鼻,鼻观口。
罗序回头不见人,不出声地笑笑。
“吃什么,我订外卖。”
刚刚被沈正道引荐给几位长辈,除了姜尽山没见姜家其他人,只在包房外找到顾左右而言他的姜朵。
没心思多问,他拨开人冲上楼时正接住从楼上跌下来的姜梨。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喝了三杯酒,一口饭都没吃。
“我煮面,冰箱里还有什么。”
姜梨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手刚搭在冰箱上,背后就有人幽幽抱怨。
“什么都没有。你不在,我很久没回来了。”他说得流利且坦然,姜梨一时滞住,不知如何回复。
罗序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下熄灭屏幕,单手解开印有“北城市骨伤科医院”的塑料袋,掏出瓶药油,用牙咬住瓶盖一拽,叭地一声就开了。
他刚要倒一点在胳膊上,姜梨已经抢过瓶子,挤出几滴,双手合十,慢慢揉搓焐热药油,随后擎着手臂等他把袖子往上再推一推。
两人配合默契,像药油独有的辣味无声无息渗入空气。
微黄的灯光下,麦色皮肤紧实光滑,一根血管凸起,一头连接心脏,另一边是结痂的牙印。
她慢慢揉着,瞥眼伤口说,“对不起。”手下动作更轻了。
睫毛低垂的她鲜少表现出柔弱和怯懦,一句对不起是她鼓足勇气才肯说出来。
罗序自然明白,可还不知死活地反诘。“为哪次。”
马路上扔下他还是咬了他。
他尽力压下嘴角,等姜梨反驳或承认,然而等来下一句,“谢谢。”
罗序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这又是为哪次?”他一笑身子就跟着抖,右手也不听话地晃。
姜梨不由得皱皱眉。
她大抵早已不记恨当初的不告而别,那不过是小女孩儿童年的一点点执拗罢了,甚至摆到台面上都会被人笑话。
面对生硬地拒绝,罗序一次又一次靠近。甚至被咬了还默默解决梨予甜境的麻烦。她们的关系早该缓和,究竟是什么怂恿自己,一定要恶劣地面对罗序。
姜梨想不明白,明明她曾经那么期盼罗序回来。
两人膝盖相碰,罗序前半段小臂贴着她,体温透过衣服在彼此间传递。
她目光终是落回半圆形伤疤,轻声道,“疼吗?”
罗序摇摇头,手臂又跟着晃了晃。女孩儿掌心温度不高,却像一团温柔的火,抚摸瞬间就能灼穿一切。
他突然脸红起来,笑着说,“哪有你小时候咬得厉害。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靖宁街拐角……”
一句话拉回小时候。
姜梨又气又笑。
受不了罗序眼里如星星般的笑意,她恶作剧地捏住受伤部位狠狠用力。
龇牙咧嘴的罗序一个劲儿摇头,其实姜梨根本没再问,他像自我安慰似的,一个劲儿嘀咕“不疼,不疼,真不疼。”
仿佛姜梨的手有魔力,一碰他,就变回那年夏天的胖男孩儿。羞涩抗拒所有的接近与示好,礼物都要硬塞给他才行。
而不同的是,这次他始终握着姜梨的手。
“罗序,你知道什么是疼吗。”姜梨突然把手抽回背在身后,两串泪珠滚落在小臂上。
他手空了,倏地抬头,没想好怎么回答,可这问题似乎很重要,重要到摸不着边际却还要挖空心思去想。
灯光在头顶飘散,发丝在脸侧微卷,倔强睫毛遮住眼底泪花,投下蝴蝶翅膀般的阴影,眼泪一颗紧跟一颗落下。
姜梨没有擦,只是又重复一遍问题。
“我问你,什么是疼,你知道吗?”
她第一次咬他,他也说没事。
姜梨甚至怀疑罗序没有心,不知疼;所以当初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所以那支唇膏毫无意义,不值一提;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的痛处,又或是心里另有其人,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