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最后只剩下敲击键盘和滑动鼠标的声音，如果能听到的话，还有楼下灯管因电流不稳定发出滋滋的声音。

“多喝热水。”

李离生给喜子的杯子里面倒满刚烧的热水，递到她面前，可喜子摇摇头，考虑到喉咙很痛，选择发送发微信。

“我着急，不想上厕所”

这真把李离生逗笑了，露出狡黠的笑意，回她。

“多次少量，锻炼膀胱。”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见喜子的无语，微信弹出赵熙十多条消息，关于她即将投递的论文。言辞很激烈，全是尖锐的批评，没有愤怒全是刀剑。

李离生深吸口气，不禁感叹赵熙精力旺盛，没有被传染就算了，还能看她的论文，一顿输出。

她迅速回复，“好的，老师。我会一一修改，争取明天中午就给你第二版。”

“我要的是你的初稿，不是草稿，把Legend重新做！先把文章行文逻辑理清楚发给我，再改。”

还好已经习惯被打击，李离生面不改色地回，“好的。”

其实，与高中相比，李离生如今的气质早已沉稳太多，不再有各种委屈感，学会用沉默的忍耐代替火速的反击，蛰伏只为更好的结果。与之相反，喜子因为创业需要与更多人打交道，脾气变得利落果断，风风火火。

不知时，两人脾性就完成彻底的调换。

成长不是全糖奶茶，人类总会时时变换口味。

在天亮之时，李离生揉松眼角，睁闭时眼眶更是酸痛，最夸张的是当她把全新的逻辑和Figure发给赵熙时，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最卷的还是老板。

李离生叹口气，去给老刘头量体温和听肺音，现在他的体温已经逐渐下降，不过等到晚上体温会再度上升。她决定就在老刘头身边打个地铺就陪着他熬过危险期。

自从老刘头病愈后，李离生很久没有过如此仔细地描摹老刘头脸上的每一处皱纹。

也许亲人就是这样，历经吵架和互相折磨，却还是不得不回到原点，想重新得到爱和肯定。

幼儿的情感需求是成人终身的避风港。

很不幸，她没有。

她记得小时候哭着被老刘头推去上幼儿园，拼命转头却只看见老刘头的背影。如果作业做得不好，就会被罚跪在算盘上，头顶顶一盆水。

最凉的不是因为身体颤抖而溅出的水珠，而是无尽的打压。

他瞪着眼睛的样子好像门神。

更痛苦的是像幼猴和绒布母猴的实验，她没有绒布母猴，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忍耐，孤立无援。

大人们都在疗愈失去亲人的伤痛，忽略小孩也是出生就没有母亲。

好多话想说，她只是静默地离开，打通了顾姜的电话。

“顾姜，我有点害怕，害怕等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又离开，也害怕其实等你了解真正的我的时候会失望透顶。”

“李离生，我没有安全感。”

顾姜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向她袒露自己在这段感情的脆弱。

你看，成年人坚强外壳下都是千疮百孔。

李离生鼻头一酸，眼泪哗哗流下，可理智在强行克制她情绪的起伏。

“李离生，我不是当年高中时代想象的雷厉风行的律师，今天谈判彻底失败，一切都会草草收场。”顾姜捂着疼痛的额头，没有意识到一滴眼泪滑落。

明明他想的是不论再难也不要和爱人展现出自己的痛苦，可是他依然没有忍住，是大雨中淋湿的流浪小狗，终于遇到主人的怀抱。

或许这滴眼泪太沉重，彻底打开李离生母性的大门，看着眼前的男人喷发出无法抑制的怜爱。

她回想高中的顾姜，好像只有记忆里模糊透明的一片，但永远记得他始终坚定走向自己的炽热。

“Griffin, 我还记得顾清阿姨希望我能够在她离开后陪伴你，所以我会践行我的承诺，永远做你的后盾。”李离生欣然一笑，“我准许你回国以后吃我的软饭，反正我做饭也好吃。”

顾姜被气笑了，心中被挫败的郁结也渐渐消散，巧妙回击，“可是生生，你更像刀剑，杀人不见血，我可不敢吃你的饭。”

“那你不是挺胆大？一直想着要回来找我。听说，你之前其实一直都悄悄回国在我身边偷窥······啧啧啧。”

李离生云淡风轻地四两拨千斤，狡黠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得像只小狐狸。

今天，李离生收到了Alan的跨国电话。

接通电话的那刻，她无比诧异，感觉恍如隔世。从他那里，她第一次知道顾姜在大学时期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最后Alan没有办法，只能把护照和各种证件交还给他。

可顾姜不想把颓废的自己展现在李离生面前，就开始不断的来回飞飞机。

一开始他也找不到李离生，只能待在禾水，没日没夜地在街上走，直到偶遇之前的老师，得知李离生在上海上学。

见到她后，他心里被埋藏许久的种子再度发芽，生长。

听到她知道了，顾姜哽咽，“谢谢你，李离生。”

“顾姜，你真的太乖了，太懂事了吧？其实如果我们都早点朝对方走去，就不会耽误那么久。”

“现在也不晚。”

两人透过电话屏幕对视而笑，爱意穿透距离，再次连接。

通话结束前，李离生又絮絮叨叨地叮嘱顾姜要戴好口罩，提前吃感冒药预防，而顾姜安静地听着，笑得和个小傻瓜无异。

李离生说得没错，顾姜在长久的缺乏母亲陪伴的情况下有严重的讨好型人格，愿意把真心割出来捧给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