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曼日志(193)
牧师的祷告结束了,诺拉睁开了眼睛。
牧师下去了,而诺拉则挺直脊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黑色的高跟鞋敲击在教堂金色的地砖上,百合花簇拥成她的裙摆,诺拉就这样登上了高台,俯视着所有人。
“……”
教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注视着高台上的诺拉。
“请原谅,诸位,我用了这么多天积攒勇气,才站到了这里。”
诺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教堂里,空灵而轻柔,却格外地有力量。
“但我仍旧站在了这里。”
“维克多家族的不幸我比诸位的体会更加沉痛,原谅我不想在这里复述任何有关我父亲的往事,这除了增加此时的伤痛再无益处。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而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诺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坚定和自信,更加有力。
“维克多家族从不向敌人屈服,维克多的精神永不消散,我会带领维克多家族,继续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
底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神色肃穆,静静地听着这个年轻的女孩讲话。
站在簇拥的花束和蜡烛中间,站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承载着家族的命运,宣告自己的主权。
诺拉的致辞一气呵成,没有哽咽,没有哭泣,温柔而坚定。
葬礼结束,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没有人谈论维克多的是非,最多也只是相互交换了眼神。
诺拉从高台上下来,后背已经完全印湿了,父亲的遗体本应该停在此处,诺拉只感到目眩。
唐安一直在注视着诺拉,看到诺拉下来,唐安第一时间想过去扶住诺拉的手臂。
肩膀却被雷克斯摁住了,顺着雷克斯的视线看过去,威里尔公爵还站在最前面。
诺拉走到了威里尔公爵的面前,实际上她已经再没有力气说什么了,可是公爵正看着她。
“节哀,威里尔公爵。”
诺拉微微颔首。
“您也是。”
威里尔公爵回答。
诺拉没有说什么,威里尔公爵注视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肯定。
“你很勇敢。”
“威里尔和维克多的友情不会因此撼动,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威里尔公爵没有等待诺拉的回答,说完后就直接转身,手里提着手杖离开了,诺拉的“谢谢您,先生”并没有阻止威里尔公爵的脚步。
雷克斯和唐安就站在后面不远处,威里尔公爵转身的时候就对上了两人的视线,显然,他一定看到了雷克斯。
雷克斯现在并不太好,黑色的西装衣领上方能看得到绷带,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脸上还留有遮盖伤口的纱布。
而威里尔公爵只是淡淡地扫了这边一眼,连脚步都没停,就这样和两人擦肩而过,迈出了教堂。
雷克斯也并没有任何表情,视线相交随后错过,雷克斯只注视着仍旧站在原地的诺拉。
雷克斯的手还搭在唐安的肩上,唐安回头看了一眼,威里尔公爵已经上车离开了。
教堂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诺拉终于松了口气,脚步虚晃地朝唐安这边走来。
雷克斯松开了手,唐安拄着拐上去扶住了诺拉。
诺拉轻轻靠在唐安的肩膀上,摘掉了那黑纱礼帽。
“我做到了。”
诺拉轻声说。
唐安“嗯”了一声:“我知道。”
“做的好。”雷克斯说。
诺拉直起身子,疲惫地笑了一笑:“我知道,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关系。”
接纳死亡,是这条路上唯一的拦路石,也是横在所有道路上无法跨越的墓碑。
有人跪倒在它的面前失声痛哭,亦有人逐它而去。
“……”
“你已经走过了最难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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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
从教堂里出来,天上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三个人驱车去了维克多的墓地。
葬礼并没有安排在墓地的部分,所以应当没有人来,但车停在墓地外面的时候,诺拉还是看到了在那一排排墓碑之间站着的挺拔的人影。
灰蒙蒙的天空下,偶尔有几片雪花落上那金发,威里尔公爵站在墓碑之间,面对着自己老友的那块碑,沉默着,手杖庄重地立在身前。
几人没有下车,远远地看着墓地那边。
威里尔公爵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安静地、肃穆地站了许久。
就像曾经的岁月里,两位老友在某个午后心有灵犀地对视一样。
从立场上来讲,两个家族是合作伙伴,也有着竞争关系,可能这么些年,站在家族的最高处,两位公爵也会跟对方虚与委蛇,阳奉阴违。
可直到此时,两人的距离不再是家族利益,而是生与死的永远的隔阂,才让人恍然想起,多年前,他们也是很要好的挚友。
可哪怕到了此时,威里尔公爵也没有说一句话。
诺拉注意到父亲的墓前有一束金黄的水仙,与那些惨白的花朵格格不入。
似骄阳般明媚,似星河般闪耀。
即便是淡淡覆了一层的薄雪,也无法掩盖它的颜色。
停留了一会儿,威里尔公爵转身离开了墓地,神色淡淡,步伐稳健。
唯独一丛骄傲的黄水仙,郁郁葱葱地开在老友的墓前。
“……”
墓地里重新恢复了静谧,没有风吹来,所有的一切都沉寂着,和死亡无异。
诺拉下了车,穿过一排又一排维克多家族的墓碑,终于停在了两个被鲜花包围了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