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记(375)+番外
这世上,总有你此生用尽全力也无法追寻和得到的东西,就如同付清玉,张镰这一生都在仰望着她,追寻她的脚步,可在地上奔跑的双腿永远无法追上天空飞翔的双翼,即使她为你短暂停留过,也终将再次翱翔。
也许,因为她追寻的是更广阔的世界。
杞幼娘闭上双眼,将自己沉浸在黑暗之中,许久,她缓缓睁开,看向那仍旧蜷缩在棺椁旁的张镰,高大的身躯却如孩童般无助。
此刻,她无悲无喜,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偌大安静的寝殿内格外清晰,杞幼娘蹲下身子,抓起张镰的手,贴在棺椁上,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道:
“韩晔、明帝、尉国,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她最终选择的,是你!”
张镰的眼中似乎迸射出一丝火花,让他的眸子亮了一下。
“是我?”
“没错!是你!” 杞幼娘重重颔首。
那黑沉沉的眼,如日出照耀,缓缓亮了起来……
※※※
吱呀~
长长的素色裙摆跨出了黑沉沉的大殿,门外焦急的小翠急匆匆往前跑了两步,一脚踩到裙摆上碰地一声摔倒在地,她手忙脚乱爬起来冲上来,看到她家娘娘完好,差点喜极而泣。
杞幼娘觉得她笨拙的样子很滑稽,轻扯了下嘴角,却笑不出来。
一旁的吴泉着急追问道:
“娘娘?”
杞幼娘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满脸期待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啊!
吴泉轻哼出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脸上现出狂喜之色,目中泪光闪烁。
“娘娘,”此时欣瑜殿的几人,已走在回程的路上。
“您是怎么劝动陛下的啊?”小翠凑到杞幼娘耳边,小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没有劝他,” 杞幼娘的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
“我只不过是说了,他想听的。”
天空中的一角,月亮已升起,一颗璀璨的星子伴在一旁,光芒热烈,比那轮明月更吸引人的视线。
从前她不明白的,今天突然有了感悟
如果她能站到付清玉那样的高度,看到她能看到的风景,或许,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
繁城丞相府
笃笃笃~
书房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黑衣男子闪身入内,附在林穆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退了下去。
待房门一关,林穆升似乎筋疲力竭般靠倒在椅背上,许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过了一阵,站起身,转到书架后方,从一处隐秘的角落里取出一个锦盒,拿到桌前。
林穆升静静地看了盒子许久,才伸出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书信。这信的纸张上好,墨迹即使过了接近两年,还保留淡淡的香气,显然不是扑通人家能用的,上面的字迹并不工整,反而洒脱随意,语气即使收敛着亦夹杂了些上位者的习惯,似乎书写之人与收信人熟悉至极,反而无拘无束。
林穆升看着信上的内容,陷入思绪中……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那些事情会不会终有一天被陛下知道,他没有参与任何事,他只不过隐瞒了一些,推波助澜了一些。
他只是,害怕了,害怕这个新生的帝国,迎来的不是一位皇后,而是一位女帝。十三年前那件事情让他历历在目,心中念念不忘至今。
付清玉仅仅凭着一封信,一个玉佩,就将张灿推上了储君之位。
这个新生的帝国,不能允许一位女帝,更不能允许一位女帝的子嗣存在,即使将来张灿能否成为一位明君仍未可知,但,不定总比动荡来得让人安心,即使,这只是他从那封机缘巧合得到的信中只言片语间的猜测。
文帝亲政了,文帝亲封官员,文帝获得老臣门阀支持,文帝得到皇家军和大将效忠,付清玉似乎有意在将权利移交,这些,都让他害怕,因为他知道,没有付清玉的放权,那些都不可能是一个小小孩儿仅凭一个皇室身份就能得到的。
他想阻止这一切,即使只维持现状,可是局势却在摩烈的操弄下逐渐失控,如今,尉国已亡,大夏的铁骑踏遍了这片山河,他却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付清玉的墨羽营精锐消失了,原来跟随她的那些人也消失了,尉国如同一个巨大的筛子般,被大夏的尖刀一捅即破,而原来那精锐的兵力、战阵、绞杀烘炉的巨大力量也消失了,它们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野兽般,让他日日无法安眠。
这些,是会随着付清玉的消失而慢慢溃散,还是会被其他人获得,造就另一个付清玉?
他到底是为大夏战胜了敌国,为社稷的稳定抹杀了变化的因,亦或只是拆散一对相爱的男女,更甚者是为夏国造就了一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野兽……
林穆升不敢想,他不敢往深处想。心中的恐惧促使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凑近了明灭的烛火。
火苗舌卷过那张精致的信纸,那些金贵的墨字,贪婪吞噬某个人穷极一生追寻的疑问。
直到,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吞吐的火舌中,化为焦灰散落大地。
吾,念汝矣……
……
光阴如梭,逝去的再不可追,付清玉与张镰缺的,也许正是那点时间……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游龙记》主角两人的故事已经全部完结了。原本想着写一些张镰百年后两人合葬的情节,但是想了想,或许,这个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