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整个年段除了行政部门的领导外，所有的老师都在同一个年级组办公室，在四班过去一点的架空层尽头。

办公室开了空调，半边门敞着，老师们同样也都去教师餐厅了，只有唐丽在等她。什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喊报告这件事早就没什么人遵守了，学生们都是意思意思地敲一下然后长驱直入。

唐丽从桌案前抬起头，点头让她过去。

私下里和什桉说话唐丽的语气柔和很多，“最近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么？”

什桉摇头，“没有。”

唐丽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什桉，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碰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老师，知道吗？”说着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枚小面包来，硬塞在她手里。

什桉有点意外，她觉得班主任今天亲切得也太反常了，老师们对她是都挺好，可特地把她叫来说这个还是头一回。

一边想着一边回教室。

三间教室都没什么人，但越靠近自己班声音就越大，隐隐夹着自己的名字。什桉停下来。

女生的声音在里面占主导，是幸灾乐祸的语气，“这下全校都知道李什桉很穷了哦，每天都吃冷馒头！”

“不仅穷，脾气还大，仗着成绩好就高高在上的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

“就是就是。”

男生们听起来倒没什么立场，只是调侃着：“我看就是你们搞出来的吧，啧啧，一点都不友好。”

“帖子下盖的楼也是你们吧？醋味很浓啊你们。”

吴依依第一个反驳：“你们不要乱说！我们才不屑做这种事！而且你们干嘛也留下来？不就是想看热闹吗？”

“留下来阻止你们欺负班花啊，你看人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在老班面前哭呢。一班就这么朵高岭之花，不能被你们折腾死了。”

“呸！……”

书本飞过去的声音。

哄闹的声音。

脚步声。

她靠在一班后门和二班前门中间的墙壁上，看着对面高三的那栋楼，一声不吭地听里面的人议论她。

原来班主任是这个意思。

他们以为唐丽是看到论坛上的帖子才把什桉叫过去的。唐丽的确看到了，但什桉却不知道，她的手机只用来和江月联系。

其实上周的事件过后什桉就不再多买午饭了，主动根绝了冲突。她不想多事。

可大家，只想看她的笑话。

对面教室里的人很多，都在利用午休时间学习。她靠着墙，目光穿过高三的窗户投向远处的晴空，里面的声音渐渐在她耳畔消失了。

她对帖子的内容一点都不好奇，她也一点都不生气。

她只是忽然间想到昨天，昨天她应该和江月一起午睡一会儿的。

她好想休息一下。

萧然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什桉一个人站在外面。她的下巴微微地扬着，鼻梁挺直，是一如既往冷淡的神色。

他撞见李什桉的无数次她都步履匆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松弛而放空，没来由的让人觉得难过。

是难过吗？他分不清，明明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萧然刻意放慢速度，仔细听了下一班里面在吵什么，再看着什桉，明白了。

严格地说他并不认识什桉，因为高一和陆判同台过，后来又经常遇到才总是提起。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萧然觉得自己对什桉并不完全是陌生人，有义务帮她一把。

他恢复正常速度，扬起一张笑脸，故意提高声音和什桉打招呼：“李仙女好！”

一班被他喊的内容吓了一跳，顷刻没了声。过了会儿一大群人从前门涌出去，教室骤然空了。

什桉缓缓转过脸。

**

周子游和赵朝阳都在等他们吃饭。萧然回到班级，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陆判，决定以身试险，“起床了起床了，小爷饿了，起床了起——啊啊啊啊啊啊放手、放手！”

陆判枕着自己手臂，另一只手捏着萧然的手腕，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困倦，“萧然，你是不是找死。”

萧然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我错了～”

周子游、赵朝阳：“……”

能再没骨气点吗？

陆判放开他，活动了下脖子，起来了。

萧然捧着手，讨好地问：“我告诉你一件李仙女的事，你要不要听？”

“不要。”

他追出去，“真不要？可是她——”经过一班的时候他闭上嘴，下了楼梯又假装自言自语，“可是刚刚李仙女好像被欺负了啊……”

陆判停住，转过来看他。

萧然他们周末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他们拿不准陆判的意思，又不怎么对这些八卦事件上心，看一眼就过。今天遇到李什桉，萧然才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他们李仙女在一班似乎并不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掏出手机翻出学校论坛的帖子，递给陆判。

上周六晚，一中校论坛有人匿名发布了一个帖子，标题名为《一中学神李什桉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耐人寻味的标题短时间内就迅速获得了大量点击和关注，点进去看，里面贴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生一只手翻着书，一只手臂的手肘支在课桌上，手里拿着一个装在透明食袋里的馒头。

上传者在照片下面描述：[李什桉家里困难，能读一中也是因为一中给她免了学费，每天中午只能吃这个。]

后面跟了个大笑的表情。

底下的最早几层跟帖都一致地站在嘲讽什桉的阵线上，像广告标语一样博人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