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2)
满池的杯子,她一个个打上泡沫,然后仔细地冲掉,最后放进消毒柜里消毒。无论做什么,什桉都能做到最好,学习是,工作也是。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被碰响,在寂静的咖啡厅里并不突兀,反而很动听。
陈书霖听到声音马上走回收银台,对着来人说欢迎光临。
“我要……”是一个听起来没什么情绪的男声,“哦,等会儿。”
卷耳的客人少,陈书霖对所有的常客都多多少少有些印象,况且这个男生又这么显眼,店里的女同事们偶尔会议论,他不记住都难。
有着画报模特般的经得起无限推敲的外表,和带着一丝颓靡的高级感的少年。
一杯气泡水,靠窗的角落。有时候坐很久,有时候连喝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好像是为了别的什么来的一样。
陈书霖对着转身往里面走的他说:“好的,有需要时请叫我们。”
卷耳没有那些一茶一座或者最低消费的规矩,店主很神秘从来没有出现过,卷耳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开着,也没有任何要倒闭的迹象。安静,人少,不需要说很多话,这让什桉觉得自在。
把水流控制在不会发出噪音的大小,杯子碟子轻拿轻放,等什桉洗完所有餐具就过了半个多钟头了。她擦干净手,和陈书霖说了一声,去外面整理大堂。
晚上客人少,趁着没人的时候先打扫一些,到家的时间就能早一点。
咖啡厅的优点就是干净,卷耳没有供应餐食,连厨房都洁净得像新的一样。她只需要把桌子上的纸巾盒填满,或者把白天客人碰歪的装饰品摆正,再检查一下桌面和地板就好。
卷耳不大不小两百多个平方,靠近门口那块儿还坐着几桌客人,她就收拾着没人的半边。收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时,什桉才发现斜对面的角落里坐了一个人,而且显然已经看了她有一会儿了。
他修长的手指里夹着一块铁质的长条校徽,一下一下地随意磕在木质的桌子上,发出细小的“咄咄”声。白色的底,红色的字,上面刻着一中的校名。
咖啡厅的灯光柔和到近乎微暗的程度,那人小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她听见了——
“服务员。”
他在叫她。
什桉走过去,看着他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您好。”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校徽,什桉过来了,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卷耳的制服其实很上档次,男生是黑衬衫灰裤子,女生则是黑衬衫配短裙。他的目光堂堂皇皇,从什桉的脸扫到胸,到腰,到腿,再到脚上的那双员工皮鞋,哼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冷下来,“如果没有……”
“酒水单。”他说。
什桉很快拿过来。
他像是忘了什桉在旁边,一页一页翻得极慢,卷耳的酒水单一共就那么几页,被他生生翻了五六分钟,最后合上皮册子,从口袋里摸出卡扔在桌上,“气泡水。”
什桉没有看他,收了卡和单子,听他又要求着:“你送过来。”
“好的。”
回到吧台,陈书霖感慨着“现在的高中生都开始用没密码的信用卡了啊”,利落地结算好还给她。什桉把卡放回托盘,洗手做气泡水。
饮品的配置都有清晰的成分含量指示,她只要按着刻度配就可以。气泡水做起来很简单也很快,渐变的色泽,新鲜的果片,光滑的内壁上爬满了细碎的水泡,和着冰块和点缀的薄荷,是十分夏天的饮料。
做好端过去,什桉收起托盘准备离开。
可男生又叫住她:“不够冰啊。”
最后的“啊”字咬得又轻又飘,听起来像是撒娇般的抱怨。
他坐得很随意,一手支着脸,一手捏着吸管缓缓搅晃着杯子里的冰块。一条长腿抻直了,掀着眼皮看她。
他的眼神被光线滤得温温的,嘴角还带着笑,一点也没有难缠的迹象,反倒很纯良。
什桉没有丝毫的犹豫,俯身取回杯子,“请稍等。”
陈书霖看到她端着盘子回来,就问她怎么了。
“加冰。”
每一杯饮料都有最合适的比例,冰块加多了就不好喝了,但客人的需求他们不会过多干涉。什桉捏着夹子,又添了些冰块进去。
她转过身的同时,男生的嘴角就放了下来。眼里没了笑意,气质就沉郁起来,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通道。
直到面前又出现一杯气泡水,握着杯身的细削手指很快收回去,是防备和疏远的举动。他皱了皱眉,坏脾气上头,语气开始恶劣,碰也没碰就说:“太冰了。”
拿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什桉再次弯腰,“抱歉,我重新做一杯。”
他不耐烦地把卡扔到她的盘子里。
第2章
◎刁难◎
“又怎么了?”陈书霖诧异。
什桉没有回答,只是把托盘放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钞给他,“再结一杯气泡水。”
陈书霖顿时明白,这是遇到刻意刁难的客人了。他不接,“再做一杯就行了,干嘛要你买单。”
他做的时间长,这些东西的成本多少他心里很清楚,而且什桉的情况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开始埋怨起那个高中生客人。
同样都是高中生,有钱的就是事多。
“买吧。”什桉的神色没有什么波动,转身第三次调饮料。
明明只是一个刚升上高二的女生,原则比任何人都强硬。陈书霖知道她的脾气,于是不再多说,找开钱放在托盘上,“一会儿我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