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36)
什桉觉得他在挑战她的极限。
“上了车我就放。”陆判看了下时间,“走吧,司机到了。”
“……”她好生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伤还是陆判,门卫没拦他们。这个时间不是放学的点,路肩上只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陆判帮她开了门,等她坐好自己再坐进去,问她:“哪里?”
什桉报地址。
邹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还没看清女生长相就对上了陆判的眼,顾不得八卦忙启动车子。
宽敞的三人座陆判非要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腿又随随便便地敞着,一会儿就要碰到旁边老实坐着的什桉。
好,好,毕竟是他的车,毕竟是他在送她回家。她忍。
见她忍气吞声地扭了脸看窗外,快把自己贴成一只壁虎,陆判终于被取悦了些。这种时候,他大约能笃定她是不会对他不客气的。
坏脾气的……善良的李什桉。
“怎么弄的?”他收了收腿。
“摔的。”
“明早我来接你。”
“你试试的。”什桉没转头。
暗中观察的邹师傅:哇哦……
陆判面不改色,“那你答应了?”
“没。”
“不是女朋友为什么管我?”
土匪思维!什桉黑着脸不答话。
他不依不挠的,“要不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我让你管,好不好?”
“闭嘴。”
邹师傅惊了,他家少爷这行云流水的操作?——还是在倒贴?那姑娘还让他闭嘴?
让陆判闭嘴是不可能的了,什桉选择自己闭嘴。不论陆判说什么她都不应。
她不知道明明在医务室还一副凶巴巴样子的陆判为什么忽然间就变得这么无赖。
他是鱼吗?不应该掉头就走,再对自己没好气吗?
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程开车只要十几分钟,但邹师傅的导航在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子里不久后就迷茫了,一会儿说让直走,一会儿又说要小拐——统共就一条道,巷子两侧开出一道道狭窄的铁门,生锈了的门牌上写着一个个旧小区的名字。
邹师傅是土生土长的珒市人,珒市就没有他不熟悉的旮旯,照这里开用了导航已经觉得很没面子了,这会儿车技也险些露怯。
不过这地方他是知道的——说偏也不算偏,可房子年份久了,聚集的大都是渴望拆迁的“城中村”民,是绝对不会再在整治上花一点心思的了。所以这片名声不大好,不论是治安还是风气。
什桉主动说:“叔叔,就在这里停。”
“你住这儿?”陆判看了一眼窗外满目的“闲杂人等”和自由的垃圾果壳儿,问她。
他从小到大没缺过钱,吃的用的都是些说出来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他都不以为然。而这种市井地方,他只在新闻里看到过。
李什桉这样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应该是住在有水晶灯落地窗的大房子里的——虽然他早就见过她在各种情境下为生计奔波的样子了。可尽管这样,他也觉得端着杯子盘子的李什桉不应该那样,她应该充满着骄傲和娇气。
“不是。”什桉笑了一下。
陆判的眉头一松,她又接着说:“我住在里面更脏更破的地方。”
什桉看着他,专注得就好像在笃定些什么。
邹师傅把住方向盘,捏了把冷汗。这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刚啊,故意气人么是?
可他看他家少爷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陆判不仅不生气,甚至在最初的怀疑后很快就接受了什桉住在这里的事实。倘若有什么所谓的等级观,也在瞬间荡然无存,一点也不觉得这里脏乱差了。
只是他蓦然想到——李什桉第一次朝他笑得这么好看,似乎是在等他表现出受不了这里的样子?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别这么说。”他打开车门让开空间,再一次提醒她,“明早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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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桉怎么来啦?陈经理不是说让你休息好再来的嘛。”见到准时打卡的什桉小张很意外,惊讶地道。
“我——”
这时王可媛推门进来,“哎呀你们聊什么天呢?还不快工作?”
什桉、小张:“……好的。”
王可媛好久没来了,对着她的腿念念叨叨了好一阵子:“女孩子的腿怎么可以搞成这个样子?以后还交得到男朋友吗?你最近的腿配不上你的脸!”
什桉:“?”
小张:“什桉就算有大象腿也不愁找不到男朋友吧。”
王可媛炮火一转:“我还没说你呢——让女孩子爬那么高,活该你没女朋友!”
小张:“对不起,我有罪……”
她又确认了下什桉的行动没有问题,并且让小张承诺以后爬高都由他来做后才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什桉一句话也没说到,捏着瓶酒望着王可媛的背影。
她初中时打过一份工,时薪低不说,抠门的老板娘还经常把最重的活儿派给她,不做完就不发薪水。她那时候才上初一,要找到一份兼职真的很不容易,老板娘这么对她她却做得毫无怨怼,因为她没什么牵挂。
始终对人不冷不热,是希望大家对她不要有过多的关注。就像在学校,一班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她不闻不问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他们正在对她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善意。
陆判也是。
在意的越少,束缚就越少。这是她为自己有限选择中争取来的最后一点可以任性的空间。
谁知猝不及防的,一些越来越近的关系就开始在她的周遭萌发,这让她渐渐无所适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