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59)
不是喂饭的关系了嘛?
这个状况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陆判的眉头先是一松,接着又皱了起来。几个男生都沉默着,最长袖善舞的萧然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
钱松搞不明白他们几个二班的怎么反应也这么奇怪,心想这几位哥好像还挺有爱心的,于是宣传了一波:“你们要捐的话转给我啊,我帮你们凑上去。放心,记名的!”说完走了。
萧然讷讷的,对着陆判说:“……现在怎么办?”
想的最多的不过就是感冒发个烧什么的。萧然甚至已经帮陆判想好了要怎么雪中送炭送温暖,趁此机会缓和下他俩之间的关系……哪里会想到是这个原因。
怎么办?
陆判一边下楼,一边翻出个号码打过去,把江月的医院找了出来。
李什桉这个名字在珒市没有重名的,他很快就知道了市一医院刚接治了一名监护人为李什桉的肺癌晚期患者。再没多久,病房号就传到了他手机上。
陆判看了一眼,长腿跨进车,对邹师傅说:“市一医院。快。”
陆公子脸色和语气都不好,邹师傅就没敢问去医院干什么或者要不要买点礼品之类的,把车子开在违法的边缘,灵敏地穿梭在晚高峰中。
可没过一会儿就堵车了。
陆判一只手捏着手机,眼皮子时不时抬起来看一眼外面的麻花阵,另一只手的手指蜷着,支在鼻梁下。
他的腿敞着,姿态不见得有多异常,但从他频频抬眼的举动来看,他很紧张。
他,很紧张。
周五的晚高峰里还有返城出城的队伍,这一天是一周里最堵的,除非给车子插上翅膀,否则邹师傅车技再好也只能老老实实待着。从后视镜里偷偷看过去,少爷唇角动一动,邹师傅就觉得他要说什么话了,精神一凛——可到底了却什么都没说,唇缝又紧紧地闭合成一条直线。
陆判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在这种挤牙膏式的前进模式里过了半个多小时,正常行驶还没多久,拐进医院辐射区域后又再一次堵上了。
陆判的耐性终于被磨光,打开车锁下了车——
邹师傅在后面喊:“少爷啊,小心车!”
他闻若未闻,步子越来越大,最后跑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笔直而充满力量,他在城市渐晚的霞光中飞快地奔向那个地方,去见那个倔强的姑娘。
想马上见到她。
他有很多话,要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福气大小姐给我的营养液~
第36章
◎熙熙长醉的桑榆·二◎
下车的地方距离市一医院还有两三公里,陆判跑过来才用了几分钟,进了大门直接抓了个导诊护士问住院部在哪里。
被抓的护士:“哎!没礼……您说什么?哦哦,出门左拐直走到底哦~”
他扭头就出了门诊大楼。
护士:啊啊啊啊,又彪又苏!!!
住院部没有几个门诊大楼人那么多,但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没得让人心慌。
陆判停下来等电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被住院部冰冷的气息一裹,后颈都泛起了寒气。
他胸膛起伏着,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微微地喘着气。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5”跳到“4”再跳到“3”,大拇指的指腹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一下。
指示跳到了“1”,电梯门哗啦一声向两边拨开,陆判让了让身等里面的人出来,抬脚迈进去。紧接着,他听到一个迟疑的、他很熟悉的声音——像沿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似的从某一端迅速穿了过来,而后悄然无息地抵入他的皮肤,让他从笼罩他一路的异常紧绷和未知的状态中瞬间抽身而退——
“……陆判?”
他转过身,电梯外的什桉与他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诧异地看着他。
陆判嗓子干干的,他低声咳了一下,按住电梯,说:“进来。”
什桉进来后站到另一边按楼层,看到亮起来的“5”眨了下眼,放下手没说话。
也是来看什么人的吧。她想。
五层楼在短暂的沉默中很快就过去了。什桉出去后,陆判才跨出去。
一周没来上课而已,就又瘦了。穿自己衣服的她大小更合适些,却还是瘦伶伶的。抬眼看他时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血丝,因为脸色的苍白,眼皮上的红色脉络看起来更明显了。
乍一看,倒像哭过似的。
哭么……他又想起那天。
那个时候的她,会不会在哭?是的话,是因为妈妈生病的事么……他下颚紧了紧,默不作声地始终和什桉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什桉停下来,转过去问他:“你找几号房?”
陆判:“……5107。”
什桉:“……”和她妈妈一个病房?
那个病房全是重症患者。什桉没多问,点了点头带他过去。
她这幅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样子是又把上周末的事在脑子里翻篇了,或者压根儿就没过脑。陆判自嘲地笑了一下,“李……什桉,我们谈谈。”
什桉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转头。声音淡淡的:“下周吧,到学校再说。”
前面第二间病房就是5107了,他把目光收回来,“我等你。不管多晚。”
病房门半开着,靠走廊也有一面窗子,陆判看见里面放着三个床位,都住着人。靠外的两个患者床边围着一圈探病的家属,桌子和地上胡乱堆着一些补品、果篮还有花束之类的东西。而最里面的那张病床没有探视者,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大概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