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78)
陆判不由地直起了背脊,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像个别扭的、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小朋友,乖乖地坐在那里等她。
什桉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解释说:“老师让我过去一趟……”
陆判的视线却陡然一凝,嚯地起身,盯着她的脸问:“脸上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黑酽酽的,眼底有一簇锋利的光,像一颗烁亮的珠子,每当这种时候,什桉就有些怵他。陆判整个人都是凌厉的,以往见面每每免不了“交锋”,那些交锋是她用以抗衡的底气……今天全变成了心虚。
撞上了这种话在陆判这儿是行不通的,她想了想,说:“陆判,如果我愿意在你考上年级前百分之三十之前每天帮你补习,你能不能不要问我为什么?”
能不能?差点被欺负了他都要发疯,更别提脸上这么明显的人为痕迹!陆判想到这里,下颚就不自觉地绷紧了。
一个周末没见,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不肯说?
他就没应声。勾着什桉脖子把她捞到自己跟前来,从后颈子那儿捺住她所有头发,撩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看额角,看嘴角,还有脖子。
“……”什桉被他拇指抵着下颚,被迫仰起脸来接受他的“检阅”,像只猫一样被肆意撸着身上的毛,痒得不得了。她里面穿了件线衫,但陆判要是真那么一扒,就藏不住了……“等等——”
她抓着他两只手腕。
陆判:“松手。”
什桉:“……是我个人原因,我发誓!”
“发誓没用,你得告诉我怎么弄的。”
她被捞着脑袋,怕陆判乱来实在很被动。情急之下想到那天的话,看着他的眼睛急道:“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那你就不要问!”
“……”
他眉头微微地皱着,似乎在和自己僵持。下颚的线条紧了又紧,好半晌,才把她放开。
“所以,你这是给我机会的意思?——李什桉,你如果说不是,那你就是在玩火。”陆判冷笑了一声。
“……”她沉默着,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衣角,轻轻扯了两下,“那……要不要补习?”
陆判:“……”
该死的。
……多少来着,前百分之三十?他随随便便养个鱼遛个鸟,年级倒数的位子还不是想坐就坐。李什桉是个认死理的人,一定会恨铁不成钢,然后全力以赴地教导他。那样,就每天都能见面了……陆判眉间还带着愠怒,内心不动声色地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很心动。
原因不说么……不说可以,他自己找,李什桉主动抛出来的福利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1号床患者说得没错,他这学渣的名头是该净化一下了,否则江月那边不好看。
“百分之十五。”
权衡过后,陆判硬巴巴地提了要求。
“好。”
“……”大约是什桉答应得太干脆,陆判声音又闷下来,不是很高兴,“为什么不说,关心你不成么。”
他的声音一软和,什桉脑子里就浮现出和现在如出一撤的,那晚的场景。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他的书看学习情况和进度,一边道:“不想说谎,所以不说。”
他的书九九新,书页在空气中刮过去,发出翻动的脆响。
绷着脸哦了一声,陆判镇定自若地坐下来。镇定自若地用“没”回答什桉“《劝学》背过没”的问题,镇定自若地,在对方把书还过来要求他通读出声十遍时,勾起了嘴角。
他捏着书,心不在焉地读一句,停一句。
语文真难。阅读理解真难。
她没说他多管闲事,说不想对他说谎,这什么意思?他得细细品一下。
陆判读得太慢,什桉转头督促,迎上他的目光一默,“陆判,学不可以已,我劝你好好看书。”
他又哦了一声,低眉顺眼地读起来:“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这个读什么?”他指着“輮”问。
什桉瞥一眼,“róu。”
“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这个呢?”——这次指着“槁暴”。
“gǎopù。”
一分钟后。
“……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李什桉。”
什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盯着他,“mò。”
她好像记得,当初第一次帮他补课的时候他底子还没这么差,甚至一点就通,这一年多怎么反而倒退了?注释页尾就有,不看的?偏要问她?
陆判坦荡荡地继续。继续每隔一两句就要叫一次“李什桉”,十遍念了一个小时,念到午休快要结束。
陆判的进度让什桉大开眼界,她当即决定循序渐进得来,放低了不止一点点标准,“速读一遍全文不可以出错,第一二段背出来。明……后天中午我来检查。”
“后天?”
“明天我不在。”她边收东西边站起来。
陆判反应过来,没再问,把桌上的奶茶递给她,跟着她往外面走。
什桉摇头,“我不喝饮料。”
旁边一个垃圾桶,奶茶哐当一声被人丢了进去。他赞同道:“我也不喝。”
“……”
出了图书馆,他带住什桉肩膀拐向餐厅的方向,“吃饭。”
“我不……”
“李什桉,之前有人教我要尊师重道——”陆判揽着她走,“我不能白让你给我补习。钱我是没有的,你得跟我一起吃饭。”
什桉知道陆判又在胡说八道,她看了下手表,说:“快打铃了,你体育课没关系,我第一节 是班主任。”
陆判脚步一顿,低下头来,脸上似笑非笑的,“你怎么知道我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