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攻略手册(115)+番外
流云去天水街的别院看过,除了一个老嬷嬷与轮替的看守护卫,别院再无他人。那扇荒草遮掩的门后落满尘埃,不知多久无人踏经。
陈门郎一无所知,嬷嬷神志不清,也许娘亲从未来到京城,一切全是李崇的谎言。
“可惜没机会向娘亲问个清楚。”
腰间系带在食指尖绕转,李蕴垂下眼眸。
“落叶归根……四季流转,叶生叶落,繁荣过,萧索过,才更能明白归根落地时安宁的意味。幸福与痛苦共生,因为痛苦,幸福才成为幸福,因为幸福,痛苦才成为痛苦。那里有许多痛苦,但也有许多幸福,你的童年,她的岁月,这些应当才是她所怀念的。”
沈青川嗓音温润,如山泉水流过心坎,让人心静。
他说得没错,她们都怀念那段平静无风的岁月,最大的吵嚷不过她与李莞嬉闹,最漫长的事不过听李莞弹一个时辰的古琴。
一切那么简单,仿佛明天永远不会来临,今日永远不会过去。怀念是什么意思?期待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稀松平常的每一天不会有意外,她要警惕的,是雪茶和莺歌时不时的捣乱。
没有她们的江南不值得回,就像没有沈青川的南清院不值得思念。
但有句话李蕴不赞同。
谁说幸福就非要痛苦作衬?她笑,便是快乐,她哭,便是难过。对她来说,喜喜悲悲都是幸福,而痛苦,是被一道环城河隔在城外的野兽。
她不需要野兽侵扰提醒眼前安宁珍贵,她与痛苦本就势不两立。
“既然已经自由了,就该大胆点。”
李蕴任性地捧过沈青川的脸,轻撞他的额头。
“我不要痛苦,我只要幸福。”
回到南清院时,天色已然昏黄。
李蕴用团扇扑着红了的脸,先沈青川一步下了轿。沈青川起得急闪到腰,无奈招手呼喊,李蕴只肯停在侧门旁等。
与一片肃穆的永昌侯府不同,相府内外虽挂满红绸红灯笼,却没什么喜气,阴森森,黑压压,渗着一派鬼气,让人不敢往里迈。
李蕴磨磨蹭蹭,等到沈青川来。她把沈青川推到前边,小声问道:“还有一个月便是沈寻雁婚期,周氏会回来吗?”
“吃斋礼佛已是她格外优待,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何况沈奕川刚得势,风口上站着,不能落一点话柄,他不追加处罚就不错了。”
“喔。”
“怎么,心软了?”
沈青川总能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李蕴揪着沈青川宽大的袖口,闷闷点了点头。
“我没那么讨厌她,可能因着周氏的缘故……但还是讨厌的,可在静佛寺时,她看着也挺可怜。沈钟不会对她好,说不定还会打她骂她……”
李蕴边说边皱起眉,仿佛已经看到那般场景。沈青川无奈地撑着腿,弯腰凑近道:“是我们蕴儿太厉害,沈寻雁才会斗不过。她没你想得那么无辜,也没你以为的那么无能,她不会坐以待毙,吃亏的只会是沈钟。”
李蕴不信,男子比女子力大,闹矛盾了怎么都是女子吃亏,怎么可能沈钟占下风。
她推开沈青川,道:“我要去她院里瞧瞧。她成亲了是搬出去和沈钟住,还是继续留在相府,沈钟搬去她院里?”
“不清楚,我不管事。”沈青川握住李蕴的手,罩在袖子里,“我陪你去。”
“用不着你陪。”
“你陪我。”
“行吧。”
李蕴扬眉,神气十足地迈开步子,走两步后又缩脚,很是谦卑的模样。
“?”
“我们春风得意,自己晓得就好,别露出来招惹到她。”
沈青川没忍住笑,他点了点头,学她的样子端腿慢行。余光瞥见沈青川要笑不笑,要走不走的样子,李蕴默默换回原来的走法,且越走越快。
沈青川自知逗弄太过,忙追着哄。
“蕴儿,等等我,我腿上有伤,跑不快。”
“你就那样慢慢走吧,我看过沈寻雁就折回去。”
“我想和你一块儿慢慢走。”
“谁要和你一块儿走……”
话说一半,不远处贴上喜字缠满红绸的的院门打开,依旧一身素白的沈寻雁缓步走到石榴树下,笑吟吟道:“见过嫂嫂,见过兄长。”
沈寻雁笑得太诡异,李蕴哽声,僵硬地应下,疑心沈寻雁受打击太大,疯了。
沈青川快步赶到李蕴身边,只听沈寻雁道:“嫂嫂与兄长不进来坐坐吗?”
李蕴下意识地摇头。
她原是想进去的,但沈寻雁闹这一出,鲜红的喜绸,素白的衣裳,瘆人的笑……她哪敢进去叨扰,谁知道里边是不是有把金剪子在等她。
李蕴道:“不了,我们才从猎场回来,想着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顺便贺声喜。”
“嫁给表哥我也依旧是沈家的人,婚事一切从简,没什么好准备的。”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李蕴终于看见那份熟悉的、强撑的骄傲。沈寻雁笑容甜美,眼神却满是疏离。沈寻雁不甘,对出身不甘,对强加于身的命运不甘,可有时越想争,越狼狈。
李蕴眼神示意沈青川走远些,随后独自向前。
沈寻雁警惕地后退半步,问:“你要做什么?”
“你真甘愿嫁给他?”
“拜你所赐,嫁如何,不嫁又能如何?”
沈寻雁掀起半边嘴皮,不知是对谁冷嘲。
李蕴淡然道:“跑。”
“?”
“你不会没有积蓄。今夜子时,相府侧门开,一辆马车南下不回头。”
沈寻雁冷笑:“你要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