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攻略手册(88)+番外
双指别开剑,沈奕川道:“前些日子大夫来,说兄长病情加重需静养。今日一见,兄长过得如此潦草,想来嫂嫂跟着你也是吃苦。若兄长真心为嫂嫂好,我看还是请嫂嫂迁出南清院,由我来照顾。”
一口一个嫂嫂,一口一个兄长,言语间却全然没有礼法规矩。
沈青川嘴角抽动,剑鞘逼近三分,已贴上沈奕川的耳廓。
“大夫究竟怎么说,我究竟为何病重,你自己心里清楚。蕴儿想去哪儿,过怎样的生活由她决定,不是我为她好或你为她好便能替她选择。我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她心里装的只有我,她不会离开南清院,你做梦也别想夺走她。”
“不问问,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沈奕川毫无惧色,即便此刻贴上他耳廓的是剑刃,即便鲜血已滴答而下,他也不会退缩。
他想要的,他都会得到。
沈青川不屑:“她不会愿意。”
沈奕川笑:“被逼无奈也是愿意。”
心中凛然,剑从耳廓下移到脖颈,沈青川拧眉:“你不准接近她。”
“你凭什么阻止我?”沈奕川挑眉,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沈青川哽声。
的确,无论沈奕川做什么,他都没办法阻止。
沈奕川是安平侯,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是李崇选定的女婿。
府中下人当他是个主子,世人可怜他艳羡他,全因为沈家大少爷的身份。除却这一层身份,他还算什么。沈奕川要抹去他的存在,继续拿他做无名无姓的续命药引,甚至不需要找替死鬼当他的尸首。
只要沈奕川一句话,自有人帮他去办。
蕴儿的心在他那,他拿什么护。
沈奕川上前一步,颈边的剑被收回。长剑直直落下,垂于身侧,剑尖抵着地面,像求饶的败者。
沈奕川挑眉,意外沈青川竟会妥协。
然而下一秒,银剑脱鞘,冰冷的寒光闪过沈奕川眯起的眼,冷刃对准他的脖子,切开一道豁口。
沈青川道:“我的命。”
你的命,划我的脖子。
沈奕川看他是知道自己留不住李蕴,气疯了。
他不躲闪,依旧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凭你的命?你算什么东西。”
沈奕川淡定得让沈青川奇怪。他收回剑,架到自己脖子上,再问:“你不知道?”
沈奕川确定,沈青川的确是疯了。他“切”一声,道:“知道什么?还是兄长胆怯,需要我帮忙推一把?”
沈青川沉声,再试探:“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怎么,志怪小说看多了,还信厉鬼索命那一套?”
沈奕川神情坦荡,上扬的嘴角满是嘲讽,似乎确不知周方仪所为。为了伪装好慈母形象,周方仪不将此事告诉沈奕川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相信所谓方士之术,但若能骗过沈奕川,威胁到他就好。虽然听沈奕川方才一言,这个计划成功概率几乎渺茫,但除此以外他别无他路,只有一试。
“你可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曾失足跌入月牙潭。”
“想叙旧打感情牌,我和你可没有感情可言。”沈奕川揩去脖间血,“但兄长若让嫂嫂来求情,我说不定会心软,让你一年见她一面。”
忍下将沈奕川碎尸万段的怒意,沈青川尽量心平气和,放稳声音道:“是我救你上来的。”
“然后呢?”
捞他出水的是老管家,怎会是嫉恨他的沈青川?不过不要紧,他听沈青川编下去。沈奕川抱胸向后靠,官服上的尘土蹭到椅背上的衣裳。
“你被救后高烧不退,连日昏迷不醒,周氏请道士来做法,给你喂符水你才捡回一条命。”
“你想说什么。”
陈词滥调,周方仪用这套说辞绑架他不知多少次,没想到在沈青川这儿还要听一遍。如果仅仅如此,那可真是无趣。
察觉沈奕川眼中兴致缺缺,沈青川不再多说,直接道:“那碗符水将你我性命相连,你能活下来,全靠我的寿数。”
沈奕川象征性地鼓两下掌:“如此厉害,父亲怎么不请他来续自己的命?”
“父亲向来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当初周氏请……”
“是你编不下去了吧。”沈奕川打断他,眼底满是轻蔑,“看这么多话本,还以为你能编出什么来,如此拙劣,狗听了都想笑。”
肘部突然疼痛,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枚不规则的小石子从左手落到右手,沈奕川道:“兄长若要自裁,我自是尊重兄长的意愿。至于身后事譬如嫂嫂,兄长不必挂心。我会处理得当。”
他走到帐篷边掀起帘子:“明日御前围猎,天子和各家长辈都看着,你别丢沈家的脸。”
厚毡帘落下,挡住夜里山谷的寒气与湿气。
沈青川弯腰捡起脚边的剑。
他开始学剑后,沈惜清专门请京城最好的铸剑师打了这柄剑。
沈惜清没给他留下什么,除了花不出去的钱财,除了流云和与蕴儿的缘分,再就是这柄剑。
刚迁到南清院的那段日子,他日日挥舞没有重量的木剑,招式虚浮,招招破绽。流云不会放水,打到最后他往往满身伤痕,青一块紫一块。
再后来,他听说沈奕川十岁生辰礼很是浩大,三天三夜,宴请全京城的百姓,甚至请来了天子。
沈奕川的生辰礼,也是一柄长剑。
由大昭最好的铸剑师铸成。
那晚,是他头一次溜出南清院。他轻功好,虽然身体不比以前,但躲过府里巡守的侍卫还是绰绰有余。
他轻巧越过几个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正院墙角。丝竹扰扰,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人声鼎沸,他久违地听见父亲的声音,那般激动,那般期盼,那般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