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朝堂的白月光观影复活后(117)
不知道多少人被气的吐血,乃至于恨起来七皇子怎么这时候醒了。
但还是庆贺他醒过来的人多。
皇帝皇后皇子们庆贺,被迫害的官员也庆贺,中选的学子们更是视他是天象人吉。
独孤无瑕对骂他的风波早已习惯, 倒是夸他的叫他意外,也许是觉得好笑才更恰当:
“我以为都该骂我,毕竟——”
他看着庭院芳草凄凄,长叹:
“这场风波因我而起。”
醒来后听到皇帝血洗官场的事宜,叫独孤无瑕有一瞬间仿佛堕入无间地狱,浑身凉血倒流,头晕目眩,以为醒来后到了镜中那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想错了一件事。
虽然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察觉到,并告诫自己,皇帝早已经不是他熟悉的表兄主上,而是一国之主,可实际上,他的心却并没真正生出臣子对君主的畏惧。
父子君臣,他这才清晰不过的感知到。
不过,居乐贤听到他自责的感慨,倒是也有他的角度思索:
“当然要感谢你还活着,若你死了,恐怕连我也逃不过亡命的结局,龙青崖更是必死无疑,太子怕也大受打击,要一蹶不振了。”
从去年到今年,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脊背发凉的时刻。
先前他只以为皇帝是对龙青崖功高盖主的不满,现在却再清晰不过的了解,皇帝对所有老臣都一样狠心。
尤其是在某次闲谈时,皇帝忽然玩笑着说:
“朕的好臣子,心中都有大沟壑啊,不是诸皇子能够压制的,太子无志,诸子无能,我看还是大家伙跟着我一块去地府再闹一场罢,何必给孩子们添麻烦。”
虽然居乐贤当时也若无其事的当玩笑话奉承过去,却冷汗浸透衣衫,窥见皇帝想杀了所有老臣,甚至是所有能力超群之臣的心。
好在独孤无瑕还吊着一条命活着,若非铁证如山的死罪,皇帝愿意祈福积德,忍一忍杀戮之心,譬如龙青崖与七皇子私交很好,总不能动手铲除。
若是独孤无瑕死了,才是真正要血流成河,无人可用了。
若朝堂只剩下一群胆小怕事的平庸之徒,明日天子确实是不用担心会有人造反势大,可与天下而言,却是绝对的噩耗。
独孤无瑕静听完居乐贤的解释,只是微笑。
说的再多,也无法掩饰诸多命断血流因他而尽。
他低估了皇帝的杀戮之心,只是不知道,皇帝是否也猜中他的赎罪之心?
独孤无瑕去见了皇帝,说自己想要云游天下,救济万民。
皇帝当然不同意,皱眉道:“你还嫌折腾的不够吗?”
独孤无瑕道:
“就是折腾够了,只想平静生活。”
想要救的人已经救了,未曾想过的教训也得到了,那也没什么非要留在王都的必要。
皇帝久久望着他,说:“你是在和朕置气。”
独孤无瑕失笑:“怎有可能,圣上想的太多了。”
皇帝却不信,但也提不起拆穿他的心情,只是忽然道:
“你这次醒来之后,怎么不叫我父皇了。”
可能是年岁年长,如今这一世也差不多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当小孩子一样装傻。
独孤无瑕道:
“君君臣臣,从来如是。”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了。
皇帝心中涌现出丝丝缕缕的后悔愧疚……但也只有那么一点。
看着独孤无瑕平静无波的脸庞,想要挽留他,第一反应早已经不是少年人会有的死缠烂打,或者同路人会有的肺腑之言。
而是利益试探:
“你真不想继承这万里山河?”
独孤无瑕微微笑了起来。
皇帝顿时明白,真正发生改变的,或许不是眼前之人,而是皇帝自己。
有正经的太子在,自己考虑这么多做什么,更何况,他和皇位之间,还隔着那么多血与命。
独孤无瑕抬眼看向万里高空,说道:
“臣正是打算要用这一双手脚,走遍圣上打拼下来的万里山河。”
又笑了一下,说:
“圣上就当臣是替您去体察众生吧,况且圣上不是为了找寻能治我病的能人异士,在天下兴建道场,既是如此,不若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试过去,总比送人到王都更方便有效。”
皇帝更长久的沉默,随后摇晃了一下身姿,颓然坐在椅子内,扶额叹笑: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但在离开王都,云游天下之前,独孤无瑕还需要先送另外一个人离开。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王都外的长亭被人送走迎回,现在自己却成了送人出远门的那个。
独孤无瑕站在长亭中,看着漫山遍野的草木藤蔓,感慨道:
“青龙将军此去域外,大概许多年不能再见这番好景了。”
龙青崖披挂着全幅盔甲,站在一旁,淡然道:
“域外自有域外的风景,能在离开前见到你醒来,已经没任何遗憾。”
他已许多年没披甲领兵,而今重披战甲,却没丝毫违和不适,反而好像恢复了年轻时候的神采奕奕。
进入王宫向皇帝拜别时,仍旧意气风发。
神色恍惚间,叫皇帝好似看到当年无往不利的年轻身影。
可皇帝已经老了。
百年之后,诸皇子谁还能镇压这股锋芒?
皇帝心中泛出杀意,长久的沉默后,却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