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35)CP
善良一点,包容一点,每个人都不容易。
老专家不懂网络,挂他的号,要用医大脑膜瘤科的前台纸条;智慧医疗系统没将病历本纳入医保,问诊老专家,要用现金买病历本;老专家没有微信,为了让患者能找到他,将私人号码告诉陪护;老专家不贪财,手术前为了不收红包,不给患者任何私下接触的机会……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老专家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写着龙飞凤舞的病例,到了退休年龄、却因没有合格接班人、固执地坚守在一线,用专业和责任诠释对医疗行业的热爱。
周梓澜给母亲换过床单衣物后,在走廊拨通老专家的电话——
“秦老,我是502韩丹彤儿子,我妈说晚上后背疼,医生不建议加大吗啡剂量……”
“开吗啡是吧,行,明早办公室找我。”
“医生说我妈的脑膜瘤转移到颅底了,要转院预约手术,至少需要两个月……”
“颅底手术会损伤大脑功能区,对患者有极大风险,能保守治疗就挺着,要是实在想手术,我可以帮你预约北京的医生,提前一周就成。”
“谢谢秦老。”
“不客气。”
护士要红包,医生想收转院中介费,老专家在业内资历深,开药、转院分分钟解决,有求必应,没有架子还不收钱。
老专家站在行业高点,想通过一己之力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可劣币驱逐良币,或许等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后人就会认为医护收礼是常态。
回房间后,见母亲压着膀子吃饭,脸快要贴到饭粒。
“妈,我喂您。”
原本完好的右手要借助肩膀发力才能够到饭,说明偏瘫在放疗的影响下又加重了。
周梓澜喂母亲吃饭,母亲吃了两口就掉眼泪。
“妈,怎么了?”
母亲说:“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事,就是一个人看病。”
30年前,校花韩丹彤看上了周祁,二人大专毕业后结婚,在夜市租了个档口卖服装。
周梓澜出生后,韩丹彤在家抚养儿子,周祁做起服装批发生意。
曾经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周祁经常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出去逛,他们几乎打卡了省内所有的一日游景区……
现在车子房子卖了还有外债,父亲入狱,母亲拖着病殃殃的身体,周梓澜成了唯一的纽带,片刻不敢泄劲,强行捆绑分崩离析的家庭。
母亲的话让他泄了劲。
其他同龄人不用照顾母亲、可以去毕业旅行、能正常谈恋爱,可他呢?
他要忙着赚医药费。
没能一直陪着母亲是他的错,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别人天天抹眼泪,他每天观察各项指标,与医生研究治疗方案,积极配合治疗……
为了母亲他将自己都卖了,他只是没和病房的其他人一起哭而已,但不代表他没尽力。
母亲向他发泄情绪,他闷声受着,可他是人不是机器,他也有情绪,刚登船的那夜差点儿跳进海里。
之前工作从来不出差,这月初去苏杭,月末又上游轮,一月出差两次过于反常,而母亲只问了寥寥数语。
乐乐和护士都能看到他身上的印子,母亲看不到吗?
看到为什么不问呢?
比起漠不关心,周梓澜更愿意相信,母亲是猜到了他的苦衷、不忍心戳穿。
*
周梓澜与梁靖加了好友,他的朋友权限是仅聊天,但没想到居然能看到梁靖的朋友圈。
2025年11月30日,梁靖朋友圈发了几张婚礼照片,新郎帅气新娘漂亮、宾朋满座好不热闹。
周梓澜拉黑梁靖。
12月中旬,乐乐风尘仆仆地来到酒吧,和领班说:“我找到了真命天子,以后不干这行了。”
之前乐乐黄毛,现在染回黑色;之前周梓澜黑色,现在染成粉毛;之前表演的服装都是乐乐买的,现在周梓澜自己买了裙子。
别人卖身前或许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周梓澜说干就干。
对没错,母亲又缺医药费,他又要物色新的金主了。
圣诞节,酒吧来了很多新客。
周梓澜第一次穿短裙,粉红色的短裙与粉毛交相辉映,舞台奏响低音炮,周梓澜晃动腰身,将蝴蝶结扔到台下。
表演结束收到许多花和酒,赵公子在包厢摆酒阵,说喝一瓶酒给一百块。
周梓澜进包厢。
赵公子哈哈大笑,“Peach喝一瓶给二百。”
梁湛是极品,梁靖是高仿,赵公子是拼多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眼下总比没有强。
周梓澜喝了五杯拿了一千,想见好就收,赵公子点了首《水手》,杵着他鬼哭狼嚎:“他说风雨中这点儿痛算什么!”
被猪当拐杖使不算痛,但钱不到位这点儿痛就会被无限放大。
周梓澜再次使出肘击,被赵公子以擒拿姿态按住。
“嘿嘿,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傻子!”
“我看你就是傻……”
周梓澜正要发作,领班推门而入,“Peach,有人找。”
正常情况下,领班不会打扰包厢的客人,找他的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赵公子不依不饶,“Peach是我的!”
领班:“今夜赵公子酒水全免单。”
找他的人为了不让酒吧难做,付了赵公子的酒钱,钓到大鱼,粉毛没白染,短裙没白穿。
领班让他去廊道尽头的包厢,酒吧老板经常用这包厢请客,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不对外开放。
周梓澜缓缓走到包厢门口,扣响门扉。
“咔嗒”
门锁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