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与鱼(110)CP
于是仇恨的荆棘丛越长越疯,时牧怕自己再也找不到那片净土,他慢慢后悔了。
宋溪谷没有后话,他的沉默让时牧害怕。
“小溪。”
“你看的监控都是真的,”宋溪谷说:“宋万华没有动手脚。”
他看见时牧紧绷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宋溪谷缓缓吐出一口气,“小香阁的火不是我放的。”他苦笑:“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是一小时前才想起来。”
好奇怪,宋溪谷发现时牧眼底那片海比之前更深了,只是深海里有小鱼游动,是一份矜持的欢快,如释重负。
“好。”时牧扯起唇角笑了笑。
可宋溪谷觉得一点也不好。
他掰开时牧铁钳似的手,侧身到时霁的墓前蹲下,从口袋里捏出两颗糖。这糖还是他从Luna的桌上顺来的,好像很没诚意。
事到如今,宋溪谷仍旧惭愧。
“那天晚上我想救你,可是我吃了药,很难受,没有力气,爬两个台阶就动不了了。火越来越大……”他顿了顿,有些不忍:“你很怕吧,对不起。”
“别说了!”
时牧的自持、矜贵、孤傲全都没有了,宋溪谷只看见他慌不择路的惶恐。
“为什么不说?从头到尾我都是被算计的那个,”宋溪谷恨恨地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游鱼有了清晰的意识,突然长出了翅膀,变成飞鱼,要逃离追捕,时牧惊惧自己和宋溪谷的距离,下意识伸手捞他。
“小溪。”
“别碰我。”宋溪谷侧身躲来,他冷漠地看时牧,“这口黑锅砸我头上我认,那些误解和折磨我也受,反正都这样了,道歉没意义我也不接受。”他一字一顿,恨不得说的话都变成弩箭,扎穿时牧的心肺:“小哥,这辈子你都欠我。”
宋溪谷报复性反噬,后来一复盘,感觉还是没骂痛快,回神还想挖时牧心肝,发现自己正坐在王明明的破车上。
“……”宋溪谷有气无力问:“你怎么来了?”
王明明无语:“你让我来的啊。”
“哦。”宋溪谷支着手看窗外。
王明明瞄他一眼,显然会错了意,“别看了,人没跟上来。”
宋溪谷懒得解释。
再开出一段路,城市楼宇逐渐取代郊外草木,王明明忍不住又问:“去哪儿啊?”
“回家。”
“回你哪个家?”
宋溪谷缄默片刻,唉声道:“公寓。”
王明明尽职尽责当司机,还要试图转移宋溪谷的注意力,“溪谷,我们的公司什么时候开张啊?”
“后天去阅山生物科技的实验室,”宋溪谷说:“你跟我一起。”
“哦。”王明明抓心挠肝,还想聊,又实在找不到话题继续。心大如他这般的二货都能看出宋溪谷活人微死的颓丧,“那个什么,你家有饭吗?我快饿死了。”
宋溪谷看他一眼:“你放心吧,我不会跳楼,也不会割腕。”他说:“我没事。”
王明明无言以对:“……行。”
宋溪谷回公寓后点了一枝雪松,倒头就睡。
再睁眼,不知几点,窗外暮霭朦胧。
嘀,手机收到一条信息,紧接着又叮当一声,从厨房传来。
宋溪谷疲惫揉额,他不知道家里谁在,希望不是时牧又溜进来了,阴魂不散。
手机又跳出第二条未读信息,宋溪谷随手点开,看见发件人是家庭监控后台系统,他的神思滞了片刻。
监控后台提示半年数据将删除,是否确认将数据发送邮箱,删除后数据将不可恢复。
宋溪谷在家安装的这套监控设备有两个数据库,一个保存至内存卡,另一个由后台实时传送至云端,设置半年期限,到后自动删除。监控商家为降低与客户发生纠纷的概率,特意会在数据删除前再发信息让客户确认,过期不确认自动视为放弃。
以往宋溪谷不管这些,数据删了就删了,他也不会看。
但今天不一样,宋溪谷盯着那时间回想很久,鸡皮疙瘩比大脑先给身体反应——8月末,是他刚重生回来,夜夜撞鬼的那几天!
当时宋溪谷第一时间查看监控内存卡,所呈现的内容相当诡异且不合逻辑,他没有深究,全当精神状态不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糊弄过去。现在一琢磨,那鬼出现得不合常理,消失得也莫名其妙。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宋溪谷没分析出所以然。他鬼使神差地下指,数据确认发送至邮箱。
宋溪谷没有立刻看视频,他需要做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怕见着真鬼,又怕看见比鬼更可怕的东西。谜团里的东西太多了,再多一样,他的心弦就真要被扯断了。
这时门被敲响,有人在外面叫:“小溪。”是赵姨
宋溪谷面色微寒。
赵姨又敲了两下。宋溪谷尽量控制住情绪,稳声说:“我在。”
“时间蛮晚了,你要吃晚饭吗?”赵姨总揣着苦口婆心的语调说话,“我都做好了,你出来吃一点,饿急了对胃不好。”
“好,”宋溪谷说:“就来。”
餐桌上有一杯热牛奶,宋溪谷只刮了一眼,似乎不算在意。
赵姨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她低着头,眼皮朝上翻了翻,不甚刻意地往宋溪谷敞开的卧室门内瞟了一眼。
宋溪谷支着下颚半阖着眼,不露声色。
赵姨瞧他脸色不好,挺担心地问:“你吃药了吗?”
“嗯,”宋溪谷倦恹恹地应付:“药都吃光了。”
“那就好,宋先生说药不能断的。”
宋溪谷觉得这时间荒谬,他只是个私生子,既得不到家产,也没有碍着谁的前途,凭什么所有人对他的怨毒和排斥,好像他是个掀人祖坟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