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穿着夜行衣，带着黑口罩，很明显是准备过才过来的。

但是她草率、看起来毫无计划的举止，又让人感觉她完全是想法一起就过来了，行动比脑子快。

属于是准备了但没完全准备。

他将枪插回枪袋，伸手：“需要帮忙吗？林小姐。”

林溪眨了眨眼，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顺着他施的力站了起来。

“安室先生，不知道你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里面有没有我？”

少女笑意盈盈，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叫安室透头疼：“要是没有的话，还要麻烦你现在加上我了。”

“我保证我绝对听从指令，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还是说，应该叫你波本先生，你才愿意带上我？”

安室透：。

这家伙明明都快把身份甩他脸上了，现在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还在遮遮掩掩、维持着微妙的状态，让他拿不准她是不是潘趣。

他真想直接叫她的代号，让她别玩了，不要在他面前伪装下去了。

但是安室透总感觉，如果是自己先叫出她的代号，自己就莫名其妙输了一头。虽然无伤大雅，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很不爽。

而且，这不是拖不拖后腿的问题。

问题是他这次行动，组织是不知道的——他神秘主义惯了，这次出现在月影岛，也不会有人来盘问，只会以为他又在发展什么暗线——但是这些“不会有人来盘问”的人里面不包括潘趣。

潘趣即使消失将近五年，在组织的地位依旧很高。

安室透已经成为波本这么长时间，依旧拿不准潘趣此人在组织中究竟处在什么位置。

他越是深入组织，越发现当初潘趣地位的微妙。

她的话语权很大，而且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和组织中的老人都相熟。

但是细究下来，却没有见到她担任任何职务。除了当初带他们三个新人的时候有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但是之后她就很快隐退了。

而据安室透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潘趣在之前也没有带过除他们之外的新人。

突然提出要带新人，又在他们各自获得代号之后消失，这真的让人感觉很奇怪，就好像……

就好像潘趣是专门为了他们才出现的一样。

真是可怕的念头。

安室透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会在苏格兰暴露的第一时间将他杀死？

连脸……都完全被破坏掉了……

林溪看着金发青年突然变得阴郁下来的脸，眨了眨眼，有点好奇地观察起他来。

三面颜果然名不虚传。波本现在的样子跟他白天在大家面前的样子差好多喔。

白天的时候笑的是如沐春风，可以让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备，有一种邻家大哥哥的温暖气质。

而现在是阴郁的冷笑，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可琴酒一样，可止小儿夜啼。

这反差……好带感。

林溪轻咳了一声，拉回自己走远的思绪，试探地喊了一声：“波本先生？”

安室透回神。

他挂上了专属于安室透的营业式微笑，回应道：“当然了。和林小姐一起结伴出游总是让人感到愉快。”

他这是在回应林溪“来旅游”的说辞。

林溪回了他一个wink。

“带相机了吗，波本先生？要不要用我的相机拍一下照片？”

安室透瞟了她一眼，点了点自己的领口。

那里有一只纽扣在闪光——不，不是纽扣，准确地说，那是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机。

“看来你准备齐全……不过那种小摄像头分辨率太低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我还是想拍点高清的。”

林溪一边说着，一边从腰挂包中掏出一只相机。

是这些年流行的拍立得，林溪带了相纸，即拍即出，画面质量也说不上多好，但是自带边框和光晕，极好出片，完全就是用于旅游照相的。

安室透：……

他带摄像头是为了录证据，这里的工厂很明显涉嫌违法违规，他录下视频方便证据留存；而林溪带拍立得是什么意思？拍立得能拍下什么清晰照片？

她真当他们在旅游吗？

在这里？认真的吗？在这种又脏又破的工厂里？

“……请随意。”他说道。

也许她真是来旅游的，只有他一个人是来工作的。

曾经在组织里的时候不也总是这样？

他们负责工作，潘趣负责用嘴“指导”他们。

美其名曰考察他们的能力，实际上……

带薪摸鱼。

他摇了摇头，环视四周，准备继续向工厂深处走，想不到林溪眼疾手快，趁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的时候，将拍立得对准他，啪的一声按下了快门键。

闪光灯很快的闪了一下，安室透下意识的闭了闭眼，闭眼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看见少女在笑。

安室透没由来的感到生气。

这家伙真是……！

拍立得可不在乎他的心情，它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突突突地吐出相片。

刚吐出来的相纸还是空白的，得过一会儿才会显出颜色来。

林溪伸手抽出相纸，对上安室透更加黑沉的脸色，无辜地向他展示：“虽然还没有显影，但波本先生刚才的表情很棒，拍下来肯定很出片。等显影了能留给我做纪念吗？”

“不能。”

安室透连表面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此刻眼神冷冷地盯着林溪。

“可惜……”林溪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