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灰原哀预想中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和林姐姐在一起的时候，被曾经见过她小时候模样的组织成员认出来了。

唯一一点还不算太糟糕是，据她所知，赤井秀一早就叛逃了，所以他现在应该算是前组织成员。

但是FBI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灰原哀始终将姐姐死亡的原因算了一部分在她的这个前男友头上。

要不是因为他，姐姐也不会被怀疑叛逃……最后也不会死掉。

现在，她那些不堪的过去，又要因为这家伙的出现而暴露了吗？

她现在的生活、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无比珍视的平静生活，又要被夺走了吗？

恐惧、难过、不安和怨怼同时在心中冒出了头。

她抬起头，正准备用凶狠但色厉内荏的语气让他走开，一道阴影却笼罩住了她，让她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是林溪挡住了她。

此时她的神情不复白日时茱蒂见到她时那般亲和，而是稍稍露出了身上的刺，展露出了一些攻击性——“赤井先生，你吓到我妹妹了。”

话语也并非白日时的温柔轻快，而是冷了下来，语气中稍稍透露出被冒犯的愤怒。

话说到这里，再盯着她妹妹看就太失礼了。

然而赤井秀一却将“没礼貌又让人讨厌的陌生人”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没有后退道歉的意思，只是站了起来，放过了小女孩，更逼近了她的姐姐。

“也许我认错了。”赤井秀一说，“不过，林小姐也让我想起某位故人。”

“曾经有个人也和林小姐给我的感觉一样，让我面对林小姐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故人曾在眼前。”

赤井秀一紧紧盯着林溪的眼睛。

如果她是潘趣，多少会给他一点反应。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赤井秀一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了。

而且，经过他的调查，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他居然是潘趣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见到潘趣的人。

然而让他失望了。少女的表情毫无破绽。

像所有被陌生人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冒犯到的人一样，少女几乎要被气笑了：“在我遇到的所有搭讪行为里，您的这种方式也是最糟糕、最失败的。”

她似乎是不太愿意再搭理他，拉着自己妹妹的手，短促的对着茱蒂·斯泰琳说了一声抱歉，推着自己的购物车，就要准备带着灰原哀走。

然后还没等她迈步，一道尖叫声划破了商超内和谐的空气，生生将林溪的脚步凝固住。

与此同时，属于针织帽男人的冷漠声音也从背后传来：“看来你暂时是走不了了，林小姐。”

“如你所见，现在是FBI的工作时间。”

.尖叫声来源于商超的工作人员。

他穿着职工衣服和帽子，颤颤巍巍，似乎看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吓到腿软，站都有点站不稳。

林溪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旁边、商超的窗户外面，有一幅透着诡异的可怖图景。

一座圣女像上，挂着几乎只剩下一张人皮的女尸。

她被摆成和圣女像同出一辙的姿势，双臂挂在圣像的手臂上，头歪在圣像的颈窝处——圣像并非与人体一比一的比例制作，而是稍大一些，大约成年男子大小，而且底座有大概半米的高度，所以女尸即使以扭曲的、展开的姿势靠在圣像上，也依旧显得十分小巧。

如果这是一位活着的少女，以这个姿势搭在女圣像上，画面可能会很唯美。

然而这是一具女尸，而且还是一具被开了膛、破了肚的女尸，画面就显得不那么美好了。

白色的圣像被淋漓的鲜血染红了，内脏被整齐地摆放在圣像脚边、它的底座上，招来了美国城市中活着的食腐生物。

几只乌鸦落在了圣像上，试探性地想要叼走血块和内脏，却被执法人员粗暴地赶走。

林溪叹了口气。

傻*杀人犯，就不能选个别的地方？

大喇喇地摆在这里，吓到孩子怎么办？

她总不能一直挡在灰原哀前面，遮挡她的视线。

虽然这孩子在组织实验室里解刨过青蛙、白兔和小白鼠，说不定也有大体老师（注一），但她要怎么跟孩子解释，被人恶意杀死、刨去内脏、挂在圣像上的尸体，和那些摆在实验台上等待解刨的动物们不一样呢？

赤井秀一让她跟上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拒绝的。

“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但是和你们一起去案发现场的事情就免了吧。”她冷淡地说，“我还要照顾我妹妹。”

她转向茱蒂·斯泰琳：“茱蒂小姐，我和我妹妹就不打扰你们FBI的工作了。”

林溪原本以为茱蒂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她对上自己愠怒的眼神，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旋即沉默，并不打算反驳同伴说出口的决定。

针织帽男人笑了笑。

他倒也没有再说什么“FBI土皇帝以势压人”的话，虽然以他目前在FBI的地位，想留住两个从日本到美国旅游、还没有特殊身份的游客再容易不过了。

他只是将目光从少女脸上挪开，看着被她牵着的小女孩。

“凶手也许就在附近，跟在我身边更安全。”

“而且，我相信你的妹妹和普通小孩不一样。她会像个小大人一样，不会让你担心她的。”

前任卧底特意在“普通小孩”和“小大人”几个词上加了重音。

林溪冷笑一声，就要开口，却感觉袖口被拉了拉。

她回头，看向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