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见鬼(127)

作者:今夜流浪 阅读记录

怀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眼林长生面前的粥碗:“就吃这点?”

“不饿。”

“啧。”怀方学林夫人∶“你也是~”

林长生把菜单拍她脑门上∶“吃你的吧,吃完出去走走。”

“行吧。”

怀方翻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后才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

“梦到放马原了。”

林长生呼吸一滞。

“武庚来了,”怀方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说周人在找你。”

林长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你梦得还挺全。”

“没别的想说?”

林长生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梦到什么?”

怀方沉默了几秒∶“我死了,和子宪一样的死法,不,我比她还惨。”

她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五六支箭,血把身下的草叶染成暗红色,子商跪在她身边,手在发抖,想拔箭又不敢拔,她看着子商,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比胸口的箭创还让人疼。

然后她说了一句假话。

“武庚带来的那些马,有一匹白色的,腿特别长,肌肉扎实,挺好看的。”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菜端上来,怀方闷头吃了几口,味道不错,但她没什么胃口,安静地吃完,林长生结了账,起身说∶“走吧。”

夜晚的安阳比白天安静许多,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怀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里跟放马原不一样。”她说∶“放马原的风是干的。”

“嗯。”

“你那时候穿的衣服是麻布的,扎脖子,我看着都觉得痒。”

“是挺痒的。”

“不舒服还穿?”

“……那时候只有那个。”

典型的没话找话。

两人沿着洹河走了一段,河面黑沉沉的,反射着岸边路灯的光。

“子商。”怀方忽然叫了她前世的名字∶“你恨过我吗?”

林长生脚步顿了一下,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只是有些时候会讨厌你。”

怀方低头笑笑∶“哈哈哈。”

好吧,这个回答没毛病,她有时候确实挺讨人厌的。

“那你恨过武庚吗?”

“也没有。”

“他差点害死你。”

“他害死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林长生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打不赢,但他还是要打。”

“傻。”

“是挺傻的,但他没有选择。”

大邑商的储君,被灭了自己国的人封在朝歌,管理另一群亡国奴,这是恩赐吗?不,这是羞辱。

他每天看着自己的臣民跪在周人面前,看着自己的宗庙变成废墟,看着祖先六百年的基业被人踩在脚下,他活着就是折磨。

“他想死。”

“不,他想活,但他想活得像个王。”

“痴心妄想。”

“是。”

两人慢慢地走,夜风慢慢地吹。

怀方忽然想起那晚烧红了半边天的火。

武庚的军队和周人的军队在放马原上交战,杀声震天,箭落如雨。

子商握着长鸣剑,剑身上的血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那把剑在吸她的血。

“你为什么不走?”怀方问,声音有点哑∶“你明明可以走。”

“走不了。”

“骗人,你走得掉。”怀方深吸一口气∶“你是因为我才拔的剑。”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回去吧。”林长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明天还想去哪儿?”

怀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王陵遗址今天没看完。”

“行,明天接着看。”

两人沉默地走回酒店。

怀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放马原的火,一会儿是子商握着剑站在风里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自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走吧,我不爱你了。”

假的。

她从来没不爱子商,只是太累了,累到觉得死比爱更容易。

手机震了一下。

林长生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怀方打字:“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翻了十八次身。”

“你数了?”

“没数,大概。”

怀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你那时候疼吗?”

“什么时候?”

“拔剑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怀方以为她睡着了。

“一开始不疼,后来疼。”

“什么感觉?”

“像有人在血管里倒开水。”

怀方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她想起子商拔剑场景,风吹得帐篷的绳子呜呜地响,她站在子商身后,看着那把剑从鞘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剑身上的红光映在子商的脸上,像烧伤的疤痕。

子商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睡吧。”林长生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还要早起。”

怀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怀方被闹钟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完下楼,林长生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两个三明治。

上一篇: 惊春 下一篇: 烟绕梁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