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见鬼(26)

作者:今夜流浪 阅读记录

幽怨的叹息声游荡在画室:“你抱抱我呀。”

林长生惊叫一声跳下沙发,撒开腿向内间跑:“妈妈,妈妈,救命。”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雏鸟悲啼。

她跑过了一场大雨,也没有跑到内间门口。

雨停后,林女士和画家打开内间门,看到了四分五裂的石膏人像,和被压在下方昏迷不醒的林长生。

她昏迷了一周左右,高烧不退,医生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愤怒的林奶奶把儿子儿媳骂了个狗血淋头,险些敲断自己的拐杖,最后干脆剥夺了两人的监护权。

林先生无所谓,他有太多情人可以消遣,太多孩子可供宣泄父爱,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林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她只有林长生一个孩子,如果没了她,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再拴住丈夫。

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亮得怪异的月光似乎有了实质,如同流淌的水银般挤进房内,扭曲着身体沿着地板往床的方向爬。

林长生见状大步走到床边,张开手掌对着熟睡中的自己就是啪啪两巴掌。

没有用,她的手掌好似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自己的脸。

她转身拎起塞满文件,将近五公斤重的公文包,对着爬上床腿的液体狠狠拍下。

没有用,和扇自己巴掌一样,她无法接触到它。

她又尝试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鞋跟八公分的高跟鞋,以及怀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截牛腿骨,都没用,林长生推测,她大概可以触摸到房间内的一切物品,除了自己的身体和那团液体。

床上的自己翻了个身,戴着五帝钱的那只手腕垂在床边。

“怀方?”她试探着叫一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办,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林长生摸着左手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啸,不知名的液体展开身子,长出三对类似触角的东西,对着她张牙舞爪,仿佛在嘲讽她自不量力。

呵!

挑衅我?

科学不管用的时候还有玄学,林长生突然想到行李箱里有几张在道观求的符,平安符也是符,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她一个箭步冲到放到墙角的行李箱前,打开卡扣到处翻找,很快从内层翻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五只绣着平安喜乐四个字的锦囊。

林长生二指夹住平安符,第一次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丢!没用。

第二次念《破地狱咒》:“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再丢!没用。

第三次念《敕符咒》:“天大象,入下,辟碎妖孽,威焰先。急急如律令!”

我还丢!没用。

林长生看看手里仅剩的两张平安符,沉默了。

神似抱脸虫的东西尖笑着,身子剧烈抖动,险些在床单上撕开一道口子。

林长生完全相信它是在嘲笑自己。

很好,你完了。

魔法不行,还有物理。

她嘴角勾出冰冷的弧度,从枕下摸出来一根伸缩机械棍。

这是她研究生同学送的,这位画风清奇,与众不同的女士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后放弃继承亿万家产,一头扎进战术圈,亲自设计制作了多款兼具实用性和美观性的战术装备。

比如仿美式FAST头盔,比如参考俄式6B45防弹衣和罗马札甲设计的现代化作战服,再比如她手中这根被命名为砸流星的机械棍。

林长生背靠墙角,甩开机械棍,四节棍体完全打开,收棍状态下五十厘米长的棍子瞬间伸长至一米一。

她助跑几步跳上大床,把床上睡梦中的自己当做空气,左脚踩着胸腔,右膝前顶,身子高高跃起,双手紧握机械棍,向下猛砸。

“叽!”

虫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她砸中上半身,头部中央明显凹陷,飙出一道银色液体。

有用!

林长生心中一喜,换做单手持棍,左手死死按住不断挣扎的虫子,任由它在自己手上啃咬出许多伤口也不放手,她右手高举,将棍子尾部带有破窗头的那一端对准虫子头部凹陷处砸下,力图毕其功于一役。

“叽!”

砸中了,虫子的上半身被她锤得稀烂。

林长生谨慎地跳到一边,打翻桌上的纸盒,左手伸进去胡乱抓动,蹭掉手心里的粘液。

银色粘稠液体顺着黑色棍体向下流淌,流过防砍护手,流过“砸流星”这三个纯手工雕刻上去的字,最后汇聚在棍首,又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月光渐渐暗淡,天际浮现出一道幽蓝。

盘古撑开天地,分割昼夜时看到的第一抹颜色会是它吗?

一夜安眠的城市正在苏醒,林长生隐约听到了几声鸡鸣。

手心被缠绕在棍柄的□□绳磨得很痛,各种颜色的光圈在她眼前炸开,像烟花,又像肥皂水吹出的泡泡。

她靠在墙角急促呼吸,用力咬着手掌让痛觉去和眩晕感厮杀,恍惚间她突然发现,原来床上是没有人的。

是睡梦中的她梦到了自己和虫子搏斗,还是和虫子搏斗的她梦到了自己正在睡觉?

林长生微微合着眼皮,她太疲惫了,分不出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她的身子滑向地面,啪嗒一声,机械棍掉在了地板上,

这一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

银色液滴摆动着尾巴游向落地窗前的虫尸,这幅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夏季池塘边藏在水草下的蝌蚪群,或者动物世界里迁徙中的蚂蚁王国。

上一篇: 惊春 下一篇: 烟绕梁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