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7)
她放下心来,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我在盥洗室。”
“快跟我来,你爸爸急着见你。”林夫人显然并不在乎女儿到底去了哪里,她拉着林长生的手就想回到宴会上。
没拉动。
林长生把自己站成了一根石柱,她掰开林夫人的手,冷硬道:“我不去。”
林夫人的眼泪马上涌了出来,她神情哀婉:“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林长生蹙眉,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做出一副被我辜负了的表情,我只答应你参加宴会,没答应和那个梁什么订婚。”
林夫人扑上来抱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前胸处痛哭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妈妈。”
这场面着实有些挑战妖怪的理解能力。
怀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来,边嗑边吐槽:“哇哦,好刺激。”
林长生不觉得刺激,只觉得糟心。
林女士经常这样。
和林先生吵架后找她哭,被林先生的情人挑衅后也找她哭,没钱用了找她哭,养的猫狗不吃饭了还找她哭。
要么抱着她不放,要么缠着她一起睡。
她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林先生,又把所有从林先生这里得到的垃圾情绪都倒给自己。
一旦自己表现出不满,林夫人就会发疯哭诉她为了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结果她还对自己不耐烦。
林长生都会背林夫人的那一套话术了。
有些时候,林长生觉得婚姻荒谬至极,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把丈夫当做儿子,又把女儿当做丈夫。
“妈妈辛辛苦苦养大你,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能顶撞我。”
又来了,又来了。
又到了把所有不幸都归结在她身上的环节了。
林长生心里烧起了一片邪火,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砸烂周围的一切,然后和林夫人痛痛快快地吵一场。
不就是发疯吗,你以为我不会吗?
但林长生到底不愿意让自己也变成林夫人这样,同时她和很清楚,和林夫人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怀方看林长生脸色异常难看,收起瓜子问道:“要我帮忙吗?”
林长生指指嘴巴,没有回答。
“你可以讲话,她不会听到的。”
“好的。”林长生深呼吸两次,指着林夫人冷漠地说道:“请把她拎走。”
拎走是什么鬼,怀方无语。
她随手丢过去一颗瓜子,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横插在林女士和林长生中间,只是一个呼吸,两人之间足足隔开了十步远。
怀方继续嗑瓜子,眨眨眼,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我用了障眼法,她不会察觉到不对劲,只会觉得是你推开了她。”
林长生:……
需要我谢谢你吗?
林女士后退两步,表情错愕:“长生,你推我。”她泪水涟涟,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你怎么能推开我。”
她揪扯着林长生的衣服,掐拧她的胳膊,那个柔若娇花的女人死了,现在掌握身体的是个癫狂哀怨的魔鬼:“和我道歉,你和我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林长生攥紧拳头默默忍受。
林夫人厮打着林长生,连掐带踹,表情癫狂:“你是我生的,我怀了你九个月,生你时痛了一天一夜,为了给你个完整的家庭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你凭什么推开我?!”
林长生箍住林夫人的胳膊,不让她伤害到自己,有些疲惫地对怀方说:“带我走吧。”
“好。”
夜色温柔,月光如洗,庄园内飘扬着舒缓的钢琴曲,暖色灯光下,年轻的宾客们扭动着身子跳曼妙动人的人,一切都那么美好。
——直到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林夫人冲到台上。
“冲上去干嘛?你别说话说一半啊!”
事后,没去成的乐子人大呼后悔,追着看了现场版的狐朋狗友问。
“干嘛?啧啧啧,干老林总啊。”
狐朋狗友摇头晃脑,嘻嘻哈哈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八卦永远传得最快,宴会还没结束,宴会上的笑话就传遍了沛城富豪圈。
先是女儿完全不给面子,起身就走。
接着男方被晾在台上两个小时,脸都笑僵了也没等到人。
然后歇斯底里的林夫人抓花了气急败坏的老林总的脸,一边挣扎一边叫嚷着什么“你是我的,永远不能离开我。”
最后点评女客丢下“瞎几把乱搞。”一句粗鄙之语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第二天,圈内传出一句戏言:
老林总怕大家生活太无聊,于是舍身炸了自家粪坑,为众人带来三个月的笑料,精神伟大,可歌可泣,值得赞扬。
而林长生没受到任何影响,照常上班下班,仿佛一夜之间搞出个惊天动地大笑话的人不是她父母一样。
怀方啧啧称奇:“你心态真好。”
林长生正在翻看菜单,头都没抬,语气平淡:“摊上这种父母心态能不好吗,我要是把脸面看得比天大,早被他们气死了。”
“你说得对。”怀方竖起大拇指,用自己从某表情包上学到的一句话夸她:“好心态决定女人的一生。”
林长生笑笑,把点单平板递给她:“我点好了,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她们正在一家广式早茶店喝早茶,林长生偏好粤菜,受她影响五帝钱女士也决定试试。
怀方拿着点单平板就是一通狂点:“水晶虾饺,干蒸烧卖,秘制金钱肚,还有海鲜红米肠。”
林长生慢悠悠地烫着餐具,眉毛都没动一下,等她点好后才问了一句:“这些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