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89)
怀方戳戳林长生的腰,捂着嘴巴小声说道:“那我……先带岳母大人出去玩一下?”
“噗。”
新鲜的称呼逗笑了林长生,她在怀方脑袋上rua一把,心情很好地摆摆手:“去吧。”
林夫人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表情,转身就走。
“妈妈。”
林长生叫住她,笑眯眯:“不要欺负阿怀。”
她点了点江美玲,脸上的表情很好看,但说的话实在不好听:“不然我就在江阿姨身上找回来。”
林夫人:“……”
江美玲:“……”
怀方:“……”
呸!
两人离开办公室。
关门时怀方攥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林长生笑着点点头。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和江美玲。
江美玲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下,单手托着下巴,冲着她挤眉弄眼:“拍节目时我就感觉你俩关系不对劲。”
林长生掩去笑意,轻咳几声:“江美玲女士你严肃一点好吗,现在要聊的是你和我妈妈的事。”
“我不叫江美玲。”
“?”
“我叫江潮。”
她食指沾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得意道:“幼荷给取的名字。”
林夫人大名林幼荷。
林长生:“……”
林长生木然道:“她为什么会给你取名字?”
江潮抱着胳膊,斩钉截铁:“因为她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潮挠了挠额头,不太确定:“可能是从我怀林天赐那会儿开始的?”
“噗!”
林长生以为自己幻听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咳死:“咳咳咳!你说什,什么?!”
江潮赶紧起身,拍着她后背帮忙顺气,埋怨:“你激动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自个儿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千言万语哽在心口,林长生就差仰天狂吐一升老血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长生难以置信,惊讶到声音都变了调:“林天赐是你儿子?你是他的亲生母亲?”
江潮皱眉,思索片刻,郑重道:“他确实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淹死的。”
林长生:“……”
所以你为什么如此淡定。
“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吧?”
“知道。”
“你是为了给他报仇才参加《大吃四方》?”
“当然不是。”
江潮大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
她坐直身子,和林长生对视着,笑意如同水花般一点点散去,脸上的神情近乎冷酷:
“听着,林长生,你找人调查了我的过去,就该知道我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又长成了什么样的人。”
“我不在乎林天赐,他对我来说只是能换来钱的月经血。”
江潮凉凉一笑,食指中指并拢,敲敲桌面,目光锐利:“你会在乎子宫每个月排出的卵子吗?你会把它看做一个生命吗?”
林长生默然许久,摇了摇头。
江潮嗤笑:“那不就得了。”
她生在一个极端贫困,又极端重男轻女的家庭,上面两个姐姐,下面许多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之所以用“许多”这样一个宽泛的数量短语,是因为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妹妹,有的送人,有的遗弃,还有的溺死在尿桶。
那个小小的婴儿在深绿色的尿桶中痛苦呛咳,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断了气。
爹抽着旱烟破口大骂,娘抹着眼泪不敢出声。
没过多久,娘的肚子又鼓了起来,十个月后又是个女儿,又怀,又生,又扔……
在她的记忆里,娘的肚子几乎没有平坦过,怀了扔,扔了怀,直到许多年后,她生下一个带把的儿子。
爹欣喜若狂,拉着鞭炮放了整三天;娘靠在炕头喝红糖鸡蛋水,欣慰地说终于完成了任务。
她坐在只有三个腿的板凳上冷冷看着,看进进出出的男人们一次又一次打开弟弟的襁褓,挑起他的“雀儿”一遍又一遍地把玩,看爷奶抱着他就像抱着全世界。
她攥着拳头,指甲切进手心,瞪大眼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眼前的场景刻在脑海里,然后告诉自己——快逃。
贫困带来愚昧,愚昧加深贫困,所有人都在这个丑恶的圈子里挣扎沉沦,有人心安理得做鬼,有人想往上爬却被拖下水,最后大家都变成了这个破败村子的一部分,陈旧、腐朽、麻木。
她绝不要过娘的日子,绝不要嫁爹这样的男人,绝不要一辈子都困在村里,绝不!
十四岁那年,她从爹放钱的饼干盒子里偷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裹了两件大姐传下来的旧衣服,揣着几块干巴巴的馍馍,蹬着一双断了鞋底的烂布鞋跑出了村子。
她打过工,干过服务员,卖过服装,做过ktv公主,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钱的、没钱的、精明的、蠢到冒烟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碰到了公子哥林畅。
“林先生给你钱?”
“很多钱。”
“我不明白。”
林长生揉了揉额角,有些疲惫地问道:“那会儿有很多富二代捧过你,为什么你会选他?”
江潮笑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林畅的恶意和鄙夷:“蠢人里他最有钱,有钱人里他最蠢,不选他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