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98)
十来分钟后,林长生小声说道∶“我怕我做不好。”
很隐晦的一句话,但怀方听懂了。
相比自己,林长生才是被过去的阴影重创的那个,她的不安,她的逃避,归根结底都是一个原因——“我怕我做不好。”
其实,我做得也不好。
怀方看向窗外。
蓝天白云,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欣欣向荣。
战争打响后的放马原是没有这样宁静的风景的。
她还记得那座搭在最高山丘上的王帐,走出大帐,看到的是无数帐篷一圈圈向外扩散,等级分明,壁垒森严。
没有孩童的嬉戏声,也没有琴声和歌声,只有马蹄踏下后沉重的震颤,和刀剑出鞘时锋锐的铮鸣。
傍晚时她喜欢坐下来看天,并要求子商和自己一起。
她不愿意的话就用那个叫阿任的小鬼威胁,最后往往是子商不情不愿坐下,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她攥着拳抵在唇边,止不住地咳,脸色苍白,仿佛不详的雪。
而自己呢。
自己一开始心里会一抽一抽地疼,时间长了便麻木了,天生的神明,大商的玄鸟,肉体凡胎的自己心疼她?配吗?
她们互相折磨,爱到极致时恨,恨到极致时爱。
“不要这样了。”
怀方五指插入林长生的指缝,感受着皮下毛细血管传来的阵阵跳动,不论过去如何,将来如何,此时此刻的她们在紧紧相拥∶“林长生,我们不要这样了。”
林长生抬头看向怀方的眼,试图弄懂她的意思。
这样的怀方……有些奇怪。
怀方咧嘴一笑,又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大声说道∶“你就没从岳妇岳母身上吸取到教训吗?”
岳父岳母?林先生和林夫人?
话题跳太快林长生有点懵,犹犹豫豫说∶“教训是……不婚不育,芳龄永继?”
怀方满脸晦气∶“呸!谁说你那个爹了,我说的是你妈妈和江女士。”
岳父岳母,你妈妈和江女士……
林长生脑门垂下一片黑线,暗暗磨牙。
“教训就是,滚床单要趁早啊。”
怀方振振有词∶“你看她俩折腾到这个岁数,荷尔蒙都流干了,半点激情没有,可不得两看相厌,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嘛。”
林长生∶“……”
“所以你昨天回家是出了啥事儿?”
林长生∶“……”
“算了这不重要,我们还是去睡觉吧。”
林长生∶“……”
沉默,是今天中午还没消化完的麦当劳。
“你有毒吧!”
第50章 药丸
卧室,昏暗、封闭。
呼吸交融,荷尔蒙躁动,馥郁香气在暧昧热潮中舒展花瓣,露珠晶莹,顺着花脉缓缓下滑,最后娇弱地、不堪重负地滴落。
林长生砸在怀方身上,汗津津的脸埋在她脖颈处,滚烫的喘息烧红了她半边脸颊。
怀方偏过头,下巴蹭蹭林长生的前额,手指或重或轻地按在她光裸的后背。
催乳素和内啡肽大量释放,神经系统由交感占位切换到副交感占位,大脑混沌的同时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那只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又向下按住她的后心许久许久。
这给了林长生一种自己的心跳与怀方的脉搏同频的感觉,她甚至能从她的掌心听到身体里无数血管撑开又收缩的声音。
接着向下,手掌一节节滑过她的脊椎骨,林长生觉得自己好像一片糖纸,被怀方打开、舒展、抚平,她眯着眼睛,几乎快要睡着。
很快这只手到达了她的腰窝,手指不紧不慢地画圈,有些痒,又有些麻。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怀方的声音∶“在笑什么?”
笑?自己在笑吗?
林长生觉得这是污蔑,她咬着指节,认真思考“笑”这个动词,然后脑回路拐了十万八千里。
不不不,这不对。
林长生敲敲脑袋,翻了个身。
怀方看她苦思冥想的模样,哑然失笑,她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林长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怀方怀里缩,耳朵贴着她的心口,发丝在她胸前的白嫩肌肤上游弋,几番动作下,五帝钱女士也开始觉得痒了。
但林长生显然没察觉到,她还在笑,且笑出了声。
她睁开眼看着怀方,原本黑亮的眸子如同水面上晕开的墨,水波荡漾间爱意如潮水起落。
“我在笑——”
声音中止于此,勾得怀方不上不下。
怀方亲吻林长生的耳骨,觉得她有些坏。
像小猫,抖着光亮柔软的皮毛诱惑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敏捷跳来,留下一串梅花脚印,窜上树梢,气定神闲地舔爪爪,然后大声喵喵。
怀方生气了,但不多,没有人会对一只漂亮的小猫发火。
她搂紧林长生,哄∶“和我说说,嗯?”
最后那个音调从怀方的胸腔发出,在咽喉处震荡,又通过皮肤之间的接触传到林长生颅脑中。
“嘶。”
林长生下意识咬唇,头皮发麻,头晕目眩。
“我在笑,在笑……”
话又断在这里。
怀方耐心等待。
半分钟后,林长生捂着脑门泫然若泣∶“我想不起来了。”
怀方∶“……”
“给我想!”
真是坏猫,把她骗到枝头下,不给摸,还踢了她一头碎雪。
“哦。”
林长生塌着肩膀,委屈巴巴地在记忆海里翻检,试图串起断掉的那跟线缆。
窗帘缝隙透出的亮光逐渐被暗影驱逐,卧室内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