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绕梁(10)
她语气温和,却叫薛玉干额头冒汗。
既是暖阳,又是热茶,再是人情尴尬,她不由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谢逐青取了手帕递给她,并握住了她的手腕。
正当薛玉干有些错愕时,却听她说:“方才见你面色就不大好,现在看来,你好像有点发热?”
胡尘手探过去,放在她的额头,“还真是。我刚刚见你脸红,还以为是热的,没想到是病热了。快去那歇着,我去请医师。”
谢逐青道:“不必,刚刚跟我一起来的人里有一位医师。就在那边屋里看医书,你把她叫来。”
薛玉干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不过是一点点小热,捂出汗就好了。”
“处理得不好还有可能加重病情。来,我扶你去躺下。”谢逐青挽起她,带她躺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轻声叮嘱:“这些天冷热变幻莫测,切不可因为偶然的冷添很厚的衣裳,也不可因为偶然的热就把衣裳减去。不过这样的时日不算多,只需要再忍十来天,真正的暖春就会来了。”
第6章 情意昏昏,狐妖书生
温语柔情深如潭,寒倒薄衾不觉冷。
谢逐青见她有些愣神,便道:“或许发现得再晚一点,你就傻了。”
薛玉干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手捂着发热的眼道:“我其实不怎么生病。”
“可不能这么说。”
门口传来急步,听得胡尘大嗓子喊道:“秦医师,快快快。”
一位着青绿色衣裳的女子走进来,来往间轻衫飘飘,步履稳定,她坐在床前的杌子上,先是看眼望喉,再是把脉,就出门开药方了。
“这位医师好镇定。”薛玉干坐起身。
胡尘又把她按下去,“你这不是大病。难道你喜欢看医师对着你大惊失色?”
“这倒不是。她看起来医术比较高超,我怕付不起诊费。”
胡尘抱着臂站在一旁道:“贵人用得着你付钱?三瓜两枣的,吞下去都不一定能死呢。”
谢逐青道:“你收敛些,她才多大年龄就听你在这讲死。”
胡尘眼睛瞪得像门口石狮子。
谢逐青起身,点了点胡尘的肩膀,“我出去看看秦医师开了什么药。”
胡尘吩咐一句“好好躺着”,就咋咋乎乎地跟出去了。
薛玉干躺在床上,望着床帐,不由得回想起与坊主的初遇。
胡尘比她早半年来到祝安县。她一来就大张旗鼓地建书坊,门到户说,分发小报,小报上写着:女子读书,为官做宰。
这人当时披头散发,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正经人,多数人将她的报丢在地上,少数人去报了官。当然最后什么事情也没有。
胡尘自称是孤儿,小时候的记忆就是讨饭挨打睡觉。有一次抢了狗饭,被狗追到一间破庙,累得昏过去的时候神仙显灵,给她指了一条路,让她醒后往北走。她遵循天意,一直向北乞讨,终于被一个好心贵人捡回府做了个小侍女。
府中各项一直是几位管家主持,主人从未露面。
她之所以来到这正是因为未曾谋面的主人给了她一项任务,让她来到此处,寻找一个有天赋的适龄少年培养文才,以便寻找机会入仕。
此地有一特色节日,名为灯节。当天有一个猜谜活动,望江长街挂满谜题灯笼,猜对一个谜题得一个精致灯笼。薛玉干初来乍到,从街头猜到街尾,得了整整一百个灯笼。自灯节举办以来,这是头一个能拿全所有灯笼的人。
彼时薛玉干不过十一二岁。
胡尘自然一眼就看中了她,接触多了,发现这人才思敏捷,能于万千思绪中理清根本,从细枝末节中找出关键。她有志气有骨气,有想法有主意,是个难得的人才。
今年恰逢朝廷在京城重建女子学堂,为的是今年十二月专为官宦千金走仕途的科考。这是本朝本代首次正式官方女子科考。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无多少,但胡尘的主人知道。胡尘得知此消息后,立刻搭上了杏文社社主谢逐青这条线。杏文社今年在女子科考这事上颇有得力,若得社主牵线,再加上薛玉干出色的才干,入仕一事有七八成可能。
因而今日并非突然偶遇,反而是早有预谋。虽是初见,但她有把握。
估计是热气上头,脑子浆糊似的。昨夜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即使心有挣扎之意,但也微弱不敌,不过一会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额头上有一块热布,她坐起身,只觉得还有些昏昏沉沉,腹中饥饿无比,转头看去,胡尘正无比认真地捧着书。
“你在看什么?”
胡尘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把书藏起来,“没什么,就是一些杂书杂书。”
“从未见你看书这么认真,让我看看是什么杂书。”薛玉干披了衣服就要起身来看。
胡尘立马携书跑出去,“我去给你拿药,你在这别动。”
不久后,她托着托盘过来说:“你真是好福气,能与我交好。”
托盘里不是药,而是米粥和大饼,还配了一小盘茭白。
薛玉干默默吃饭,倒是胡尘在旁边长吁短叹,抓耳挠腮的。
她擦了擦嘴,轻瞥一眼:“你怎么了?”
“我以为你要问我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就说,为什么偏要我问?”
“你问。”
“那你等我吃完吧。”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胡尘肘撑桌,手托脸,“你先前不是问我怎样才能得那位江北按察使的青眼么?”
江北按察使名为薛琼枝,是本朝本代第一位女官,开创了女子做官的先河。她十七岁做官至今将近十五年,前几年虽因故被罢免,但因其任江北按察使时成绩斐然,又兼之本家是权倾朝野的薛家,所以朝野内外仍称其为薛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