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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绕梁(30)

作者:一个柏林人 阅读记录

卢非静这样想来,更是不愿意放她出去寻找虚无缥缈的寄托,直言道:“命什么命,没有人的命从一开始就定下的,与其将自己的命送到什么姨母,什么亲戚手里,倒不如自己寻一份事业。并州就是一个给女人打拼的地方,连山匪都有女人担事……我倒不是说做山匪好,我的意思是现下我让你住在我这,你便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说完,她杵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她见对方愣愣地听她讲了一通,没有立即振作,反而埋头在手心呜呜哭。她大步踏进她房内,握住她的肩,强势抬起她湿漉漉的脸,道:“女人哭一会就行了,不能哭得太久,否则迟早会沉浸于自怜之情,哪里还有心智应对外界困难?”

薛玉干道:“我只是……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只是我又想起带我来并州的那几位大姐。她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一路上对我诸多照顾,我生病了她们喂我吃药吃饭,替我擦身子。如今知道她们是山匪,我也没法冷下心来去寻自己的出路。或许她们亦是像我这般无路可去,才被迫做了山匪。”

“原来你是想替她们求情?这件事不归我管,我只是听命行事。”

“我并非是要求情,只是想去见她们最后一眼。”

“见完最后一眼呢?”

薛玉干道:“若大人能还我清白,见完她们最后一眼,我便继续去密州。”

“我方才掏心掏肺,真心诚意对你说了这么多,你竟一点没听进去。”

“我还没说完呢……”薛玉干道:“若我姨母还是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之后我再来投奔大人,不知道大人还能否愿意再给我一个思考的机会?”

第17章 纹枰坐对,谁究此味

第二天一早,卢非静将薛玉干带去衙门牢房,让她见岳典几人最后一面。

衙门牢房幽闭昏暗,大夏天都能感到刺骨寒冷。墙壁地砖到处都黏着蜘蛛网和一些无法辨明的肮脏东西,让人心生不适。

岳典等人被关押在第三间牢房,薛玉干走过去,眼眶含泪道:“岳典姐姐。”

“薛玉,你怎么在这?”岳典、岳明和崔华三人都扑到栏杆前,其身后一群形容潦草的人都看过来。估计全是云峰山寨被捉的人,因为她看见了并州旅舍的小二。

“我托了关系来看你们。”

岳典抬头,看见卢非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监视她们。

由于乔巧本就和她关系一般,此时见到她没有过来也是很正常的,薛玉干没有在意。

岳典脏污的手握着栏杆,目光紧紧攥住薛玉干,道:“薛玉小姐,我们三个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即使没有我们你也肯定能走下去。我们既感谢你不顾危险来看我们,但也想请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她们三个?若是乔巧也被捉了,她们应该不会说她们“三个”吧。

薛玉干视线扫进牢房内,果然没有看见乔巧的身影。

岳典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没有家的人,各自相依为命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性命。如今命运未卜,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只有死了。只期望小姐带着我们,带着我们受伤的魂灵,带着我们埋在银杏树下的自由去到新的地方,让我们在新的地方寻条生路。”

她说完,一把握住薛玉干的手,几乎是抓住了,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小姐,求您了,答应我们三个好吗?求您了。”她几乎要跪下了。

薛玉干嘴唇轻轻翕动,“我明白了。”

她不是说“我答应”而是说“我明白”,昏暗之处岳典眼睛亮闪闪,握着她的手道:“多谢。”

出了牢房,金阳照在发寒的脊背上,剔除了深入骨髓的阴冷。卢非静拍拍她的肩,道:“既然已经做过告别,就当这事已经过去了。”

“最后她们的处罚是什么?”

“她们密谋刺杀朝廷多位官员,已然触犯本朝律法,基本没有活路。”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要审问过后才知道。况且你若要向我证明你的清白,就不要再问了。”卢非静带她到马厩前,问:“哪一匹马是你的?”

朱三娘送她的是一匹红棕色骏马,额心是一簇白色的毛。那马看见薛玉干就发出“吁吁”的叫声,脑袋扯着缰绳往她这边看。

“你的马认识你,真聪明。”卢非静笑着摸了摸马头,马儿乖顺地蹭着薛玉干的手,“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取名。”

“为什么不给它起一个?”

薛玉干平静地说:“起名字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很特别的。我还没有做好给它取名字的准备。”

“那你平常怎么叫它?”

薛玉干笑道:“小马小马咯。”

见到她笑,卢非静也好似松了一口气,道:“先回去吧。”

二人走到巷口,卢非静牵过她的马,指了一处阴凉的地方让她待着,“我把你的马牵到刘嫂家去吃草。你不要乱走,等会迷路了。”

薛玉干站在阴凉处,有不少孩童在她周围窜来窜去。小孩凑在薛玉干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就贴在墙上,咬着嘴唇歪着头看她,胆大的就凑到她的身边看她。她记得这些孩子是帮崔锦沿街唱词的。

她招呼一个贴在墙壁上偷看她的小姑娘过来,摸了摸她的耳朵,问:“妹妹,你知道什么是银杏树吗?”

小姑娘摇头。旁边有孩子大声嚷嚷道:“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我们常去玩的那块地,叶子像个小扇子似的呀。秋天会变得黄黄的,现在就是绿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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