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绕梁(37)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薛玉干笑道:“看来小锦有圣僧般的品格。”
听到这句话,崔锦神色古怪,嘴唇翕动,面色纠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二人出了船,沿着除水一路往回走,崔锦忽然道:“小玉,如果我……”她急忙将话头停在这,另起了话头,“小玉是过几天要离开了吗?”
“你方才要说什么?如果你什么?”
崔锦支支吾吾道:“我想说,我想说如果我想你留下来,你会留下来吗?”
薛玉干忽然侧头,神色未明地看向她,“哦,是吗?你要问我的是这个问题?”
“是是啊,”崔锦连忙解释起来,“我是怕我那样说,你会多想,所以我才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啊,原来是这样。”薛玉干意味深长,“不过,什么时候离开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的路引还在卢都头那扣押着呢。”
“哎呀,她真是个一根筋,倔驴似的。我去替你说说她!”
“她最近好像很忙,一直都宿在衙门里。”
“不怕,我们去衙门找她去。”
衙门位于北大街,二人途径明珠酒楼时正好遇到卢非静带队从里边出来。
她也看见她们,吩咐底下人几句话便朝她们走去。
“你们怎么在这?”
“今天是有什么贵客吗?你竟然在明珠楼!里面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你吃什么好吃的了?里面长什么样,是不是栏杆都是金子做的?”
崔锦说得一句比一句兴奋,几乎都要推着她往酒楼里进了。
卢非静推着她的肩道:“别闹了,我是执行公务,哪里有空吃喝玩乐。”
“怎么恁小气,都让你们进去伺候了,也不分你们一点吃的。”
“你当我是狗啊,馋那点吃的。”卢非静将二人带到另一边,道:“别在此处乱晃了,快回家去。”
“没有乱晃,特意去衙门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明明是崔锦说的话,卢非静却看向薛玉干。
崔锦挡在她面前,戳着卢非静的肩道:“云峰山寨的事情有什么眉目没有啊?小玉是清白的,你为什么扣了她的路引,欺负人家啊?”
卢非静打开她的手,眼睛却看向薛玉干,“别乱讲。这事我晚点再和你们说。别在这闲逛,快回家去。”
晚上卢非静回来得很早。
薛玉干躺在床上听见外边小心翼翼的动静还以为是有歹人进来,悄声起床贴在墙后,透过窗口缝隙看到是卢非静,视线跟随着她走进屋内。
见她神色迈步不似要深夜审讯,才微微放心。
她才一躺回床上,房帘就被人轻声掀起,她遂睁眼与卢非静对上。
卢非静一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立即将帘子合上。
“都头是有什么事么?”
卢非静的声音隔着薄薄一层门帘传进来,听出一丝尴尬意味,“无事。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都头是害怕我畏罪潜逃了。”
帘外静悄悄,还以为是人走了。可帘幕上还映着她的身形。
“抱歉。”
话音一落,帘子便从内被掀开,把卢非静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的发丝微微泄在右肩,“为什么道歉?”
卢非静借着天上的月光将人看了一遍。
第一次看见她时,便有种古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第二次从楼上看到她,心绪莫名。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和那帮山匪是一伙的,怪不得让她心生警惕。审问岳典等人时问起她的下落,她们却说只是路上碰见,好心带她一程。她当然不信。
她搜查了一遍那间房,却发现对方的行李包袱都还留在那,也未见任何可疑物品。原以为还要花些时间把人捉回来,却没想她竟然敢回来。
虽无证据,但她形迹可疑:一是她与山匪同路,二是莫名其妙看着她,刻意将珠子滚进她房内,三是特意结识她的邻居崔锦。本应将她带去衙门,让知州定夺,但还是带她回了家。结果听到崔锦说二人相识是她主动并非薛玉主动,又说薛玉仰慕她。这样说来,她的可疑之处就只剩下与山匪同行了。
后来知她身世可怜,几乎打消了疑心,但又不放心让她离开,遂借口等案子查清再放她走。
如今云峰山寨一事全由殿下接管,她也知此事与薛玉没有一丝关系,可证其清白,应将路引还回去。
第21章 背人不语,下阶折枝
卢非静看着她,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来了,从腹部到胸口,现在堵在嗓子眼,像是要呕吐一般,但又并非反感。
她明明被她污蔑了,但对她道歉,她怎么还要问为什么?
她心中隐隐有答案,只是不敢直言出口确认,因而委婉问道:“我误会了你,你为什么不怪我?”
薛玉干道:“大人是都头,办案自有原因。况且,我在大人这又没受委屈。”
卢非静想起第四次与她正面对上的时候,她明明满腹委屈和不满。
她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别过脸又假装自然地扭回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频繁眨眼。
她认真问:“没有受委屈吗?”
卢非静是担心、担忧,因而反复确认,但落在薛玉干耳朵里却是在试探什么。
她手心微微冒汗,但面上一派镇静,微微笑道:“起初当然是有的,但是转念一想,大人办事公正又不失人情,知州慧眼识人,是并州百姓的福气。”
虽然卢非静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回答,但她清楚这个回答不是她想要的。于是她只能老实顺着对方的话讲下去,“并非是知州选中的我,是大公主选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