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绕梁(57)
院内二人各自友好做了介绍,叶饮风看着王直烟,道:“小姑娘有点眼熟啊。”
围观众人笑道:“既然是熟人,那请您手下留情啊。”
叶饮风笑道:“或许是记错了。”
二人站定,叶饮风立刻往后急退两步,猛地甩鞭。
鞭若紫电青霜,笞射时众人皆在半空中看见了光影,随后才听见“啪”地一声,都心中一惊。
王直烟灵敏,迅速躲过。
众人心中又是一松,辛亏躲过去了,不然这一鞭真是能劈断半边身子。
还未开始松气时,第二鞭又紧随而至。王直烟连抬刀的时间都没有,只顾着逃过鞭子。这将众人急得不行,都怪叫起来。
叶饮风仍面不改色地甩鞭子,众人皆以为她游刃有余,但此时她心道:此人反应神速,竟然能逃过她这么多鞭,若再没伤到她,她就会失力露出破绽了。
王直烟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一见鞭子收势略微拖拉,便猛上前拉近距离横挥刀,叶饮风反应也相当迅速,急后退甩鞭。
王直烟便顺势挽刀,与鞭子缠绕。她这一下离得近,鞭尾有力扫过她的脸颊,顿时划出一道痕迹,她不顾痛,一手拉进二人距离,一脚踢向对方手腕。
叶饮风来不及躲,吃痛稍微松了手,那鞭子就被扯过去了。
她脸上露出的痛容还未消,便扯了嘴角笑道:“我输了。”
这边众人都欢呼起来,王直烟上前一步关切道:“你的手腕没事吧,我方才用的力气很大。”
叶饮风笑道:“既然是比武自然会受伤,并无大碍。你的脸还在流血呢,伤处很深,我带你去用药。”
其他人这才围过来关心二人伤势。
天色已晚,叶饮风带着王直烟上药,其他庄客便安排住宿。
这庄子内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广大,只是要安好地容纳三百余人肯定不够位置,于是夜间便安排了一半的人守夜和巡逻,到点轮换。
纵使如此,还是很多人凑在一间屋子里打地铺。幸亏这庄子内里烧火,满室热气,并不寒冷。
众人睡在一间房的大通铺上,床下还睡了二十几个兵士。
薛玉干未取下面巾,一只手肘放在脑后垫着,眼睛看向门外。
王直烟在上半夜值守。
她的刀法很利落漂亮,也不知什么时候学的,学了多久;也不知她的脸伤如何,痛不痛,若长久不好怎么办,她会在意疤痕吗?她会为赢下这一场而高兴吗?
赵晴已经生下孩子了吧?
有人会想念已经逝去的她吗?
没来由地冒出这个想法,薛玉干将手从脑后缓缓抽出,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声音,“薛玉你是想家了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随即摆正脑袋道:“并没有。”
假道士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然后躺平了身子,语气含笑,“睡吧,看看会不会梦到自己心中所念的人。”
心中有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她扭头面无表情看向她,“你是猜的,还是算出来的?”
“都有,快睡吧。”
她闭着眼,语气轻飘飘的,含糊不清着,像是呓语,让薛玉干收了气焰,将被子往头上扯了扯,蒙在被子里不再说话。
迷蒙中,好似一片白雾罩住全身。模模糊糊的,但身心犹如浸泡在温泉中舒适。
“姐姐,我好想你。”
薛玉干似清醒又好似睡熟了,因此这句话好像是梦里的,又好像是现实的。
“姐姐,我和苏蕊,春涧,青青,还有母亲雨棠都很想你。”
这话一出来,薛玉干听到自己的心声:为什么是你和苏蕊?
这个问题甫一抛出,脑中又是各种各样的王直烟和苏蕊玩乐说话的场景。
但这个问题薛玉干没有说出,因此王直烟没有回答,仍在自说自话,例如母亲生了个女儿,特别特别疼爱她,像爱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例如她说她在军营里和苏蕊一起特别高兴,二人同吃同睡,感情较以往好几倍。
说着王直烟从水里抽出一把匕首。
为什么是水里?
原来她们像小时候一样,共同在一个浴桶里洗澡。那弥漫笼罩的雾气是从木桶里升起的热气,让人看不清对面的人模样。
二人面对面屈膝坐着,她的左腿和她的右腿紧贴着,她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对方亦然,只是王直烟突然松开手,拿出了一把匕首。
“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一把短匕首,你会喜欢吗?”
那匕首的柄和鞘透过层层叠叠的雾气展示在她的面前,仍然朦胧,但感觉像那支蝴蝶发钗,她一直随身带着放在腰袋里。
她想说她很喜欢,但却像个哑巴没有说话。
水声哗啦,王直烟动了动,像那把匕首一样穿过层层叠叠的雾。
那张面容既熟悉又陌生,只有那双水光闪烁的眼睛是最亲切的。
她不由得凑近,那双眼睛轻眨,湿哒哒的长睫粘在眼尾。
薛玉干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受伤了痛不痛?”
王直烟没说话,只是将脸凑得更近了,却与她的错开。
她的左脸和她的右脸相贴,像水底下二人相贴的腿。
薛玉干突然发现王直烟的耳郭中间长了一颗小小的痣。正打算凑上前去看,发现那颗痣发红,继而流出一股献血,她大惊之下看见王直烟整张脸血红一片,浴桶里的水也变成了鲜血,与血色的雾蜿蜒向上包裹在她的身上。
“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