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绕梁(82)
侍从带她到了李折竹身后,原本那位站在李折竹身后的人便嘱咐她待会怎么侍候知县,交代完毕便离开了。因点将台又大,人又多,没人注意到这边。
李折竹好似全然不知身后换了人一般,自顾自地端起案桌上的酒杯,轻轻嗅了嗅,微不可察地轻蹙眉,随意将酒杯往后递。薛玉干淡然接过,听她问:“会饮酒吗?”
“会。”
“尝尝什么味道。”
薛玉干低眸看了一眼酒杯,杯中酒水不似她以往见过的浑浊,飘出一股荔枝甜香,她仰头饮下,评价道:“果香压酒味,较甜。”
“这是殿下给的酒,我不好推辞。你替我喝了吧。”
说着,李折竹又倒一杯酒给她。
她接过,却没有喝,“大人总不会是叫我来喝酒的?”
“我是请你来看演练的,但现在你想看的人还未出场,喝点酒不耽误事。”
薛玉干望着李折竹的头顶,眼眸中酝酿着一丝怒意,但最终还是饮下所有的酒。正当她喝完最后一杯的时候,她看到王直烟驾马入场。
琥珀金阳亮轻甲,请来天兵到人间。
演练分队进行,累计分数定名次。
王直烟马上功夫很好,骑射也不在话下。薛玉干不太懂不同队伍演练之间的细微差别,只听得旁边台上的人说“很好”。
她们的队伍果然拿到了头筹。这支队伍是由王直烟带领的,因此她上前领赏。台上那位女子语气格外喜悦,封她做了百总,又问她想要什么。
昨日李折竹已经亲自命令营中的医师去为苏蕊治病,并且将军也下令惩罚了那些扰乱军纪的人。因此王直烟只要吃一份大餐。薛玉干记得这是她为张寄要的。
这时李折竹突然开口道:“殿下,昨日我才向你说我要选一名士兵做我的侍卫。”
薛玉干握紧了拳头,但她只能将头低下,不愿被王直烟看见。
二公主道:“你的意思是你看中了她?”
“我见这位小将军面善,有亲近之意。”
“凡事还得讲究你情我愿,且问她愿不愿意。”
昨天一番诚恳相助,王直烟已经记在心中,况且她想着若是出了营就能时常与人相见,她昨天也与苏蕊张寄说明了情况,因此说了一套话后应下了。
“多谢殿下成全。”
演练结束后,几位官员并李折竹一起进了休息营帐,几人在里面洽谈。时而聊起谢惊玄一个月后的出海,时而又谈起李折竹新任知县遇着了什么事。
薛玉干在李折竹身后听着,看着她在其中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并不顾忌二公主的脸色。其他人也见怪不怪的样子,想必都较为相熟。
席间不知是谁聊起了方才的演练,二公主忽然对李折竹道:“我方才是想要那位小将军的,结果被你抢了先,你得赔我一个。”
她双颊酡红,语调飘忽,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你身边那么多人了,还要硬塞几个?”李折竹慢条斯理道:“你要是再乱来,皇后会生气的吧。”
“我又不像三妹,只是玩乐而已。我不管,你得给我找一个。”
“殿下既然醉了,恕不奉陪。衙门还有事,告辞了。”
第46章 行行重行,生生别离
回到马车上,李折竹皱着眉头按压眉心,嘴里念道:“每次跟她待在一起就头疼。”
薛玉干被她带进了马车,因为她不舒服,马车还停在营里没有动。
远远地她听到马车外传来一声“七秋”,熟悉的声音并着欢快的语气。
薛玉干对李折竹道:“大人若是头疼,按压耳后的完骨穴可以缓解。”
李折竹将身子侧向她,示意她帮忙。薛玉干食指中指并拢按压在她耳后,听着车外熟悉的声音,看向李折竹放松下的眉头,轻声道:“我实在不明白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你方才没听见吗,二公主想收了王直烟。”李折竹道:“我帮王直烟脱离苦海,你作为她的朋友难道不该谢我吗?”
“大人帮了她,得了她的谢还不够,难道还要她的全部亲朋好友来谢吗?那我真不敢想象那位殿下是什么人了。”
李折竹发出一丝轻笑,面上却无多少笑意。
薛玉干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道:“我不明白大人今天为什么让我过来。”她停手,李折竹的脑袋还有些不习惯似的往她手上蹭,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这番动作。
“你不明白吗?”
“我应该明白吗?”薛玉干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大人今日让我看这场演练,究竟是要我做什么?”
“我以为王直烟与你关系很要好,你看到我将她带出营,应该会很高兴,很感谢我吧。”
“入营是她的选择,愿意成为大人的侍从也是她的选择,我实在不明白这与我有什么相关。”
“你再这样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我以为你会懂事一点。毕竟我现在可以任意处置她。”
薛玉干呼吸急促,很想扬声告诉她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连她也一块处置了她也不在意。可是她看着李折竹平静的面孔,一股无能为力的无奈与疲惫又一次席卷全身。
这些人将他人的生命当做观赏,就如同方才真刀真枪的演练场。王直烟拼死拼活拿得了头筹,只要了一顿大餐,被那些人不知是嘲笑还是不屑的态度对待。
而她好不容易逃离了谢逐青的掌控和引导,如今又被人捏住把柄,肆意揉捏。
那场她以为命运终于给她带来一丝好处的相遇,仍是人为的,部署的,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