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07)+番外
这是她学到的直率。
学会了,真的爱一个人,就要咽下那枚晦涩的苦果。
一次咽不下,就要再咽无数次。
直到你敢大方地承认,对,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无法容忍对方的一丝错误,我的爱并不高尚。
然而至今她与自己争论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她和林眠谁的爱更高尚。而是自己是否是真心的爱一个人。
爱一个一声不吭就跑到巴塞罗那的胆小鬼,
爱一个满口谎言而不坦率、不真诚的骗子,
爱一个痛到几欲昏迷却要逞强斗狠的陌生人,
爱一个——
问题就是答案的傻子
而恨呢?
她将它藏在天空,随时间的洗刷,早就与爱融为一体。
李婉清往后一靠,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紧绷的肩部线条终于放松了些。她眼睛眨了眨,没有任何预兆地抬手扇在自己右脸。
第二下,伸出左手,轻轻打在左脸。
没有第三下,别墅一楼,越来越空,唯一的声响就是那两记耳光。
居然不是梦
她的眼眸在一瞬之间灰暗下来,发丝向下垂落,整个人像被沙发靠背吸住,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就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李婉清被月光照得眼睛好痛。
痛到就像被抛去荒野,一颗一颗沙粒列队钻进眼角,越揉越多。
“我应该爱你吗?”她看着天花板苦笑,笑声里全是气音,实在太过凄楚。
在彻底知道全部的真相前,她怎么能吻林眠,怎么能生出情欲来。
又怎么能,说她真的爱她。
她的爱如同禁果,被本能吸引,却难以触碰。
每一次克制,都在对抗心中的欲望。
但很可惜,情难自禁。
一颗知善恶树在疯长,她在扭曲的枝叶缝隙里看见透过来的月光,是那样凉、那样刺,警告了她又一次。
她选择摘下禁果,堕入可能是陷阱的谎言炼狱。其实她没有所谓怨言,只是害怕。
人对未知事物总是充满忐忑,所以才会有人愿意借用算命、塔罗、星座、神佛等去为自己博得窥见一眼命运的契机。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像你真的能看见自己的未来了,真的可以有一个或坏或好的结局了。
但人骑在命的头上啊,为什么又要去依赖这些呢。
自己的选择,就是命运的指向。
“我应该爱你吗?”李婉清又一次对着空气问话。
“我应该爱你吗?”
她看了一眼钢琴
“我应该爱你吗?”
她望向天花板的吊灯
“我应该爱你吗?”
她闭上了干涩的眼
“我应该爱你吗?”
又缓缓睁开
“我应该爱你。”
她想起了一首歌,杨丞琳的《不被祝福的幸福》——
我愿意,不怀疑,不哭泣
不畏惧,不逃避尖酸的耳语
去甜蜜,去开心,去释放不被祝福的委屈
其实,她最喜欢的是后面那段——
要真爱,要过瘾,要掌管命运
就勇敢,就抱紧,就相信自己
一往情深地,决定
她抬手挂断了手机上的视频通话,随着“嘟”声从手机听筒传过来,她从沙发中抽身,步子迈得很虚脱。
走到水壶旁,打开那瓶白色的药瓶,就着一口白开,仰头咽下半颗。
“嗯,吃完了”她习惯了这样自言自语,放下杯子后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三点五十分
快到四点了。
飞机是五点四十的,从这里开车去机场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不该咽这半颗药丸的。
不该的,她要早点见到林眠,早点知道真相。
太煎熬了。
见不到林眠的时候度日如年,就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块骨血,人早就破败得只剩下苟且等待的残念。
而被两种感情拉扯时,她宁愿自己想得没那样周全、复杂。
可为什么会想到彻夜难眠呢?又为什么恨不得扇醒自己
她瞥过白色瓶身
【舍曲林】
因为……你吗?
四点一十分
——李婉清改签了机票,改成了下午一点三十分,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十一点
四点二十五分
——她走到了卧室门口,将拖鞋放在门口,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里面干净得过分,只有一瓶香水和一堆叠得整齐的白纸。
白纸是用来折纸飞机的。
她无聊的时候喜欢哄着自己折纸飞机,这样能打发些时日,转移注意力。
四点三十分
——她折了三只纸飞机,一个个地全部放飞。可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气流,所以飞机的航程很短,只有一两秒而已。
而且还会坠机,幸运的是不会燃烧起来。
只会悄悄地起飞,发出一声细小的鸣声便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
这半个小时内,她一直在折纸飞机。
地板、被窝、衣柜边,还有李婉清手上。
五点多,她阖上了眼皮,在放飞第五十一只飞机时,因为角度歪得太狠,坠到窗台边。
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才真正意义上睡着。
林眠睡了个好觉,比这几年任何一晚都要睡得好,就像是在梦里走过悠长的小巷,雨声在耳畔绵绵不绝,在这样的白噪音环境下即便是梦,也祥和美好。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息屏的手机,疑惑间将之解锁,却在聊天记录页面看见那通电话在凌晨三点挂断。
没有多想,应该是自己翻身的时候误触了吧。
【早上好】她顺手再发去一个吐舌头的小狗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缓慢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