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26)+番外
连十八岁的林眠也没有听到过。
因为过去的那些【爱】,藏在谎言的角落,连她自己也无法真的坦诚说出。
她总会想,这份爱又搀着多少杂质。
可两颗心在十年内奔波流浪,各自痛苦,却彼此不交汇。
好在,命运再度牵起红线,轻轻饶过了她们。
“我也一直爱着你,李婉清。”她主动凑上前,像曾经李婉清用吻代替擦的动作一样,吻过她的眼尾。
一滴分明咸涩的泪落在林眠唇面——
原来泪可以是甜的。
第63章 大大你爆马甲了
“好痒。”李婉清眼睛睁开,睫毛扫过林眠近在咫尺的唇面,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在她三十二岁时,心跳越过了一般MDD患者所能达到的阈值,就连起伏,都由面前这个反复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匹诺曹持线控制。
其实林眠原本想在更郑重的时刻向她问出那句自己黑夜中对着月亮排练了成千上万次的话,可在那个瞬间,好像一切都很合时宜。
明月挂悬,没有无关的人,这个空间,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今天这次见面也是自己提前布置好的,今天MAKI HOUSE不营业,剩下那一半坐在内座的,都是员工。
只不过她没想到李婉清现在整个人都在抖。
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即将要飞到几百公里外的花田。
林眠将手放在她的肩头,眼神在她垂下的脸眸中寻找答案,而她微微低头,那道闪电便很刺眼地劈开了她尚存的理智。
她忘了,李婉清还生着病。
她忘了,她不能经受太大的情绪起伏。
刚才瞬目的甜蜜光景,就像暴雨来临前的过眼黑云,以为是幻觉,但其实是警示。
“小清……你怎么了,别吓我……”林眠觉得面前的李婉清就好像突然一下,又离得自己好远好远,而自己就在原地痴痴望着,连掉眼泪,都只是软弱,没有任何其他价值。
李婉清却突然攥紧了林眠的手腕,一瞬间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很聪明地没有让林眠看见自己的表情。
可林眠却不知道这算做是聪明还是狡猾。
她知道李婉清不想让自己看见她的难堪,所以在她理智尚存的时刻,她会想尽办法掩藏自己的脆弱。
“抱抱我就可以了……什么都不要做。”李婉清内心翻涌着自己无法控制的自怜情绪,却不想外露一丝在林眠面前。
“阿眠。”
林眠压着喉咙里直冲而上的哽咽,颤着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李婉清的背。
这两个字,真的有很多年也没听过了。
阿眠与安眠同音,是李婉清大学时给她取的特称,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这样叫她。
以前李婉清睡不好觉的时候,会来她的公寓找她聊天,聊到深更半夜,聊到她都直打哈欠。那时候,她就会美名其曰“晚上不安全”,让李婉清留下来过夜,再耍赖般躲在她怀里与她亲昵。
只要她睡不好,在林眠身边就会收获一个安眠的夜晚。
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是她的安眠药了。
这瓶药,没有副作用,没有昂贵的标价,没有冰冷的白色外壳,也无需吞服。
只需要像现在这样,一切好像就会好一点。
“阿眠——”她又一次呢喃着她的名字,声线却很破碎。
这是过度压抑后的粉碎,任何事物的承载能力都有限,一旦过载,就会崩解得很快。
人们总在自己的背上驮满重物,这些重物,是无数外来价值和言语。而越是内心坚韧不已的人,越是自觉或不自觉地驮起越来越多的外物,直到肩膀都被压垮,膝盖都被压弯,整个人,形如一只骆驼。
所以,摧毁生命的最好方式不是让她爱过什么又猛然失去,也不是夺走她爱的一切。
因为失去了爱,人还能恨着活下去。
恨天,恨地,恨命运不肯放过自己。
最好的,是让她承载千言万语,接受无数外界的价值,而不要让她看见自己。
因为一个人一旦看到了自己,就不会难以负载了。
她会很快学会减压。
例如现在的李婉清,不会再为风雪漂泊而毁灭,也不会再因为承载而一念之间就冲动寻短见。
她给自己减的第一道压,就是顾影自怜。
“我在,小清。”林眠收紧了些怀抱,可又害怕太用力会让她更加不适,刚要松开时,李婉清的发丝蹭过她的鬓边。
猝不及防地让这个拥抱没有了任何间隙,林眠紧闭上双眼。
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达成了一致,连呼吸都细密可闻,也许在这种时刻,才能体会拥有的可贵。
“不要再走了,不要再一声不吭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不要——”李婉清吸了吸鼻子,眼泪顺势滑落在唇角,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不要再离开我。”她的手停在林眠的背上摩挲着,而悲伤停留在她的嘴角,埋在她的过去。
她在离开林眠时留下的手写信里,从头到尾,都写着不在意。可她记得林眠问过她的问题,记得林眠执着的本性,记得林眠的誓言。
唯独不记得,自己很不会撒谎,从头到尾的不在意,却字字句句写满的都是在意。
又怎么会一滴泪没流,弹了三年琴。
又怎么会只想要过去那一小段时间的相处。
又怎么会是一场梦醒。
过去,李婉清总善用沉默而忽视表达,如今她彻底学会了坦诚,寡言者的爱,震耳欲聋。
“一如既往,很爱很爱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李婉清。”林眠的回应赶在她的呜咽声刚冒了个尖的时候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