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36)+番外
“我接个电话。”在掏出手机的一瞬间,屏幕上显示来自柳城。
她将手机听筒靠近耳边,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就先一步喊来——
“眠眠,爸爸想你了,什么时候可以回柳城看看吗?”
林眠握着手机的手指都用力些了,却在心里将这句话拆解开,将每个字都品味了一番。
林雄,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他应该说:再也别回来了,出院了也没有个消息。
“过段时间吧,最近公司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是一声长叹。
“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猛着拼事业,不要落一身病根。”
林眠云里雾里,总觉得对面这位父亲话里有话。
“我知道。”
“李婉清在你身边是吗?让她接电话。”这句话重新恢复了他以往的威严,是命令,而不是通知。
电话没有开免提,但李婉清离得近,这一声音量不小,她抬手接过了林眠的手机。
尽管林眠并没有打算让她接电话。
“叔叔好,我是李婉清。”
她看着李婉清将电话放在耳边,眼神在听到第一句话后变得躲闪,又兀自走得越来越远。
“我走远了,林叔叔,有什么就说吧。”李婉清看了一眼不远处背着手在原地观察她的林眠,直接转过身,不再看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电流的“滋滋”声干扰,就像是信号突然变得很差。
恢复过来后,林雄说——
“到这个年纪,我以为我没什么好怕的了,直到现在,我找到了我此生最害怕的事情。”
这句话来得很莫名其妙,就像一开始他和林眠嘘寒问暖一样。
“你和林眠都三十二岁,马上三十三岁了。”
“能答应我,三十三岁后的每一年,都能陪在她身边吗?”
李婉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能想到的第一个词,居然是【复杂】。
这句话,从一个商人口中说出来,不像是温馨的寒暄,更像是递了一份冰冷的合同,让一切都被放在秤杆上等待量取价值。
“我会这样做的。”她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家,今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找林野。”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雄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留着李婉清在原地又一次将他说的这段话思考来去。
不安感油然升腾。
林眠逆光往她的方向走过来,打量着她明显愣神的表情,关切道:“我爸和你说什么了吗?”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李婉清在提起“家”这个字眼的时候明显红了眼眶,一股酸意钻进她的鼻腔,连呼吸都凝重了许多。
至亲,她早已失去,【家】这个词对于她来说,陌生而遥远。
远在天国,远在一个现在去不了的世界。
十八岁时的潮湿阴冷,又像爬山虎一样,攀上李婉清的人生墙。
有些人永远活在记忆里,就算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变成黄土一抔,在另个世界变成清风一缕,却又总能跨越无数个节气,瞬间出现在脑海。
只是想起,就又身陷雨季。
林眠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慢慢拍着她的背,在迎光的瞬间,仿佛看到了光的形状,圈圈光晕像涟漪,泛开而回转。
光只是来自路灯,而林眠对月亮说——
“你就是我的家。”
一个会移动的堡垒,却不需要遮风挡雨,而是共担风雨。
一个心所归处,永远不会消失,不会被时光磨灭。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李婉清打断此刻的煽情,牵起林眠的手往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先送你去公司。”李婉清坐上驾驶座,扣紧安全带后点开导航,定位选在NEWS大厦。
她看见了有人在不远处举起相机,心底那些未平的情绪也在瞬间翻涌,如果在林眠本身工作量就很大的情况下还要再分神处理和自己的新闻,无疑是火上添油。
“刚才不远处有相机对着我们,现在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李婉清将车窗升了起来,余光瞥了眼林眠,却没看清表情。
“对,已经被拍了。”林眠看着词条热度越来越大,心头一紧,刚准备给张甜打电话,车猛地刹住了。
主副驾驶的两个人往前一倒,林眠磕到了额角,惊呼了一声,李婉清闻声很快转过头,手忙脚乱地捧起林眠的脸。
“有没有碰到哪里?我看看。”她观察到林眠额角有些红,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又轻吹着气,怜惜而又温柔。
林眠脸上粉粉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的,你太夸张了。”
“你呢,有没有什么事?”林眠视线在李婉清近在咫尺的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李婉清迟钝地摇摇头,转头看车前那辆刚才突然从侧面钻过来的绿色鬼火,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还好现在是红灯,不然刚才极有可能不小心撞了上去。
红灯12秒、11秒、10秒。
李婉清冷哼一声,坐回驾驶座,而前面的鬼火少年甚至还回头看了眼李婉清,像是挑衅。
无论多繁华的城市,都会有下水道,而只要有下水道,就会有四处逃窜的老鼠。
李婉清按了下喇叭,在鬼火少年启动摩托的一瞬间,双重响声吓得他浑身一颤,不用开窗就听见他对空气骂骂咧咧:“***吧!”
林眠看着鬼火少年吃瘪又只能狼狈开车走开的样子,眼睛弯了起来,看着李婉清不屑一顾的表情忍不住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