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50)+番外
林眠拧着眉,看不懂她表达了什么。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她摇摇头,连眼睛都眯起。
白玛唇线拉直,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发现她没有跟上来,眉头挑了挑。
是在让我跟过去吗?
林眠把帽子扯得更下,跟着那个一步一回头的女孩越走越快。
白玛过了桥后猛地停下来,林眠也在距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顿住。
刚抬头,面前就出现了一支玫瑰,不是其他类型的。
是林眠最喜欢的戴安娜玫瑰,粉色很淡,花枝也并不壮硕,应该是刚长出来没多久就被摘下。
戴安娜玫瑰在藏南地区有一片种植地,这种原产于德国的玫瑰原生花期在夏季到秋季,适合在温带地区生长。
高原光照充足,戴安娜的花期反而能延长多一个月。
现在接近春季尾声,正是生长的时候。
只不过,藏南什么时候引种的,她却不清楚了。
她接过白玛手中的花,盯着还带着些露水的花,心里有一万个疑惑。
“给我吗?”林眠挤出一抹笑,拿着花有些不知所措。
白玛点头,又摇头。
“嗯?这是什么意思?”林眠被逗笑,桃花眼盈盈弯下。
白玛两只手对着空气弹了一下,左手叠加右手,动作很像在弹钢琴。
“弹琴?”林眠试着猜意思。
白玛点头。
又指了指地上的草地,做了个挖掘又埋上的动作。
“种植?”
白玛眼睛一下就亮了,半蹲在地上,疯狂点头。
她折下一根很短的小草,嫩芽尖上沾着露水,被阳光反射,晶莹剔透。
“折下来?”
白玛这次没点头,而是指尖对着空气又弹起来。
“嗯,弹钢琴。”林眠好像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却不敢笃定。
白玛指了指林眠,又指了指玫瑰,在半空中画了一颗爱心。
林眠将这些细碎的动作组合起来,拼凑成:弹琴的种了一片玫瑰,折下来给喜欢玫瑰的她。
她又擅自加上了因果关系,让这个句子更加完整。
因为林眠喜欢玫瑰,李婉清种了一片玫瑰。
也就是说,这朵玫瑰,是李婉清种的。
由她的学生折下来给她。
毫无漏洞的句法结构,前因后果全部交代,这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真相,却这么久才传到林眠这里。
钢琴家在藏南种戴安娜玫瑰,好生浪漫的一件事,也好生残酷的一件事。
那是四年前,李婉清坐在念青曲措边看日落,脑海中突然闪过的念头。
黄昏时分,她全身都被染成淡黄色,黑色的发丝被山口的微风吹得很乱,心绪也一并跟着烧到天边。
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
买来种子,在春季末种下思念,却在下一个节气很快生根发芽。
只不过当年玫瑰确实长满了藏南的草原地,却跨越了足足四年才被这个人知道。
遗憾与错过也在这片天空之下响了好久好久。
——全世界的人都在提醒她们错过了多久。
是该感谢。
还是应该怨恨。
都没用。
林眠看不清面前的白玛,她的头越低越低,呜咽声细若游丝。
让白玛想起喂养过的小牦牛,吃东西时候总是发出很细小的咀嚼声。
林眠颤抖的肩也让她想起了霁思今天教的文章里的那句
——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
她学着李婉清曾经教她的那样,拍拍林眠的肩,递过来一张手帕。
手帕上还带着青草气息。
林眠没有接,而是吸了下鼻子,高高昂起头,把双眼给天空看,把泪水留给风吹干。
白玛好像不知道林眠为何感伤,以为是自己摘的玫瑰不够好看,又抓着林眠的手腕,直往学校后的玫瑰地走。
她要带林眠摘一朵最好看的玫瑰。
林眠怕被旁人看见自己还湿润着的眼眶,又把帽子往下扯,面前的白玛越走越快。
穿过一片青草地,风吹过的悉悉索索声盖过了一切,高山还是沉默不语。
短短的一分钟,白玛带她立定在玫瑰地门口。
风又来了。
一片玫瑰互相依偎着,就近的几朵都还没成熟,这样看来,自己手里的那朵还是最好看的了。
白玛指着面前的花田,又做了个“折断”的动作。
林眠机械地往前迈了一步,一低下头,就感觉要被这片粉色花海吞没。
这一片,都是李婉清种的。
也许春去秋来好多年,这里换了一批又一批新的戴安娜玫瑰。
也许自己现在面对的不是李婉清当年种的那批。
可这片地却实在被李婉清踏足过,翻新过,种植过。
不想折。
“我们回去吧。”她没有碰玫瑰,却像被刺伤,一转过身就往风里钻。
白玛不解地挠头,跟上林眠的步子。
她发现,这个姐姐和李老师长得一样高,也和李老师一样好看,走路的步伐大小也和李老师一模一样。
习惯是自动化的行为反应。
她习惯了跟在李婉清身边,什么都保留着最原始的模样。
第76章 走进深春
站定在校门口,林眠还在想刚才看到的玫瑰花田。
上课铃声响起,白玛还站在她旁边没动。
“你不去上课吗?”林眠偏头看了她一眼,瞳孔里写着不解。
白玛轻轻摇头,黑亮的眼睛瞪大,抬手把藏袍衣袖挽起,指了指林眠,又指指自己。
林眠手揣在兜里,面色突然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