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6)+番外
“那你在这里面弹吧,我去外面,不打扰你。”林眠背着书包就要去到门口,李婉清却突然开口:“就在里面坐着吧。”
林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转过身李婉清已经坐在钢琴前,取下手上的皮筋要开始扎头发。
“我帮你扎吧。”林眠得到停留许可后越发肆无忌惮,直接走到了李婉清身后,拿走了她手上的皮筋。
“不用。”李婉清滞楞一瞬,回过头看着林眠。
林眠低下头看她,她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平时因为二人身高相当,从没有这个视角看过李婉清,当下一看,终于明白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身高差的存在了。
她好可爱。
李婉清被盯了一会,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这个时候林眠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拿着她的皮筋,呆着了。
她连忙将头转回,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那你扎吧。”
林眠闻声回神,指尖捏着皮筋的力道松了松,指尖先碰了碰李婉清垂在肩后的发丝。
她的发丝软软的,像云絮一般,蹭得她指腹有些痒。
她伸手拢住那缕长发,指节擦过李婉清后颈时,感觉到对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林眠把动作放得更轻,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梳理,她头发很顺,没有一点打结的地方。
李婉清后背绷得笔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眠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将所有头发拢到脑后,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浑身僵直着,没办法动一下。
半晌,林眠轻轻扯了扯扎好的马尾,指尖顺着头发滑了一下,低声说:“好了。”
李婉清浑身松了松,抬起手翻了一页琴谱,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但耳朵已经悄悄爬上红晕。
“谢谢。”一句音量不大不小的感谢传到林眠耳朵里,她还在摩挲着自己的手掌,还没从刚才的情境回过神来。
“不用和我道谢,别对我这么生疏。”林眠终于回过神,顺势坐在琴房的椅子上,将书包放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李婉清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琴键左侧的低音区,指尖落下的力度沉稳而克制。
第一个音符漫出来时,是大提琴般厚重的共鸣,像浸在寒潭里的月光,带着点钝重的温柔,一点点漫满空旷的琴房。
指腹按在黑键上,起落间没有一丝拖沓,低音的旋律缓慢流淌。
李婉清眼神很静,瞳仁是深黑的,藏着未化的雪。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在琴键上移动的轨迹,带着种近乎禁欲的优雅。
低音的旋律重复叠加,越来越沉,像缠绕在心底的思绪,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她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很实,琴键的震颤透过空气传到耳廓。
林眠终于又一次听到她弹琴,她的琴声还是那样清透,即便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在这灰暗环境下她深切感受到了一种孤寂。
一种规避的孤独,哪怕她在这里,却像隐身。
李婉清弹起琴来孜孜不倦,没有要停下的势头。林眠听得也没有一丝疲倦,而是一遍一遍在心里赞叹她高超的琴艺。
李婉清是她见过最会弹琴的,没有之一。
她在她心中永远是第一,没人能代替。
几个小时过去,李婉清只偶尔休息一下,琴谱全部都翻了好几遍,每首都练了很多次。
最后一曲弹毕,李婉清关闭琴谱,轻轻从座位上起来,与林眠对视一眼。她没想到林眠非但没有睡着,还格外精神。
“嗯?你好了吗?”林眠站起身,背上书包,往李婉清方向走。
“你琴真的弹得很好。”林眠与她平视,但看不清她。她有夜盲症,在这样无灯的环境下是看不清的,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谢......”李婉清没把话说完,突然想起林眠之前说的,不要对她道谢。
“还好。”
行,改道谢为谦虚。
林眠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不太清,往前摸索了一下,碰到李婉清的肩膀,往前靠了一下,在她耳畔说:“我夜盲症,看不清,可以开灯吗?”
李婉清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沉暮了。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刚好我也回家。”李婉清拉着她的手,往琴房外走。
林眠虽然看不清,但手心上传来的温暖却真实存在,她躲在夜色偷笑,庆幸自己不擅长在夜晚探路。
李婉清回到房间,在日记上题了新的一页。
2012年,春,4.13
林眠今天......很奇怪
她有夜盲症
我闻到无人区玫瑰的味道了
很适合她。
第7章 流言
柳城的春天过得格外快,一阵风吹过,樟树就好像又拔高了几尺,逐渐掩过二楼窗台,每到正午就要为学生遮挡不少阳光。
残冬留下的冷意早就在春的尾下被融化,剩下的都是趋夏的热望。
这所学校的校训是“立德树人”,但实际所有老师在意的只不过是学生能不能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在这里,成绩才是一切。
临近期末,老师和学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学校内其他活动被全面禁止,连今年的校庆,也推迟到学生暑假前两天。
关于考试,林眠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的成绩在年级一直都稳稳保持在前三。
她学习从来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对自己这套方法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她也不偷懒,在课间总是钻研着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