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79)+番外
李婉清的手被回握住,薄汗盖住两人掌面。
“回家,回家,回家。”
“我要带着我的爱人回家。”
林野视线扫过两人紧握的手,原来无论是十八岁,还是三十三岁,林眠只会握着一双手。
来自一个同样爱她的女人。
柔软细腻的两颗心,或许早就在命理里篆刻了彼此的图腾,她们颠覆命运,强行开拓了一条属于她们的路。
他本就没理由阻止,也不想。
林野呼出一口气,像是憋闷了很久。
“早点带她回家,再和爸好好聊聊,时日无多了。”
林眠琢磨出他这句话里面的意味,明明神伤,却又故作镇静。
“我知道了。”
无比沉静,肩却抖了几下。
擅长掩饰自己的人,总伪装得不露声色。但擅长看破伪装的人,却习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交流很短,情绪很足,林野挥挥衣袖离开——
一声门响,砸弯林眠脊梁。
她开始闷声不说话。
李婉清只是拥抱着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任凭眼泪打湿她的肩膀,呼吸如风絮絮叨扰。
晴空万里,突然压过来几片黑云。
“有我呢。”
农历七月七。
玫瑰田,晴转多云。
林眠已经可以下地了,只不过没有以前灵活,她笨拙地戴着草帽,紧紧跟在李婉清旁边。
“玫瑰开得很好看。”她背着手,偶尔低头看看花。
这确实是这片玫瑰田开得最艳丽的时候。
李婉清掐下一朵有些蔫巴的玫瑰,伸到林眠眼前。
“这朵不行,可能是病了。”她脸上带着沉思的模样,盯着这朵花有些出神。
林眠接过这朵蔫巴的花,笑着叹息一声,像是无奈又可惜。
“那其他的呢?”她食指点了点这朵抬不起头的小玫瑰,试着让她抬头,却不小心用力过猛。
花瓣掉在地上,一片又一片。
两个人的视线都停在这朵谢了的玫瑰花上,直到同时抬头——
相视一笑。
流水需要懂得惜花责任,而本已经是落花,便遗留淡淡风雅,埋于地面等待风化。
就像过去。
李婉清发现林眠一直在观察每朵玫瑰的藤,也只有藤,偶尔看见一朵茎叶算茁壮的才停下脚步来细细观察。
“你在干什么?”她没琢磨懂林眠的想法,“看一朵花长得好不好,只看茎叶漂不漂亮可不行。”
林眠坦荡起身,双手叉腰。
又躬下去。
“小的遵命。”
李婉清被逗笑,走到林眠身边,开始传授花卉知识。
“你盯着藤看,其实是对的。”李婉清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根深褐带青的藤条,指腹蹭过,动作放得很轻。
“玫瑰的藤,就像人的筋骨,皮要紧实,摸起来不发软,节与节之间的距离要匀,太密是徒长,攒不住力气,太疏又太懒,发不出多少芽。”
她把林眠的手引过去,按在藤条中段一处鼓囊囊的节点上:“你摸这里,芽点鼓得很饱满,颜色是深绿带点褐,不是那种嫩得发飘的浅绿,这种才能是好花。”
林眠顺着她的指尖蹭了蹭,指尖沾了点藤条上的细绒毛:“那茎叶呢?你刚才说只看茎叶不行。”
“光看‘漂不漂亮’当然不行。”李婉清笑了笑,指尖点向旁边一片舒展的叶子,“叶片要厚,摸起来有层蜡质,边缘的锯齿清晰,没有发黄或者焦边。”
“如果有,那是缺水或者晒狠了,根系没扎稳。你看这株,叶柄粗,托叶贴得紧,说明根扎得深,能吸够养分,开出来的花才会瓣厚、色正,花期也长。”
林眠好像懂了,点点头。
“为什么有些花还没开?不是已经到花期了吗?”
李婉清没想出答案。
“可能上个月天气异常,降了次温。”
李婉清站起身,往另个方向走。
而刚才被李婉清当作范例的玫瑰被折下,连着藤一起。
被揣进林眠兜里。
第91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林眠坐在老树下发呆,望着云越走越远,听着念青曲措奔腾在耳边,突然很想对某个人唱首歌。
那个人在上课。
一声脚步靠近,林眠回头,与张乐对视一眼。
“闷闷不乐干啥呢?一切都在越变越好不是吗?”张乐手指上夹着烟,坐在她边上,对于她的多愁善感不由得唏嘘一声。
林眠机械点头,唇角却没向上弯。
“是啊,事业有成,还追回了曾经弄丢的人。”林眠托着腮,视线被阳光闪了一下。
张乐递过来个烟盒,附带着个打火机,眉头一挑:“一烟解百愁。”
林眠只是瞟了眼,头一转,忍不住数落:“抽烟不好,伤身体,老头你也快戒了吧。”
“这个时候就知道抽烟伤身体了,之前酗酒的时候呢?”张乐并不是真的想让她抽烟,就是想借机说说这个小鬼头。
林眠果然瞬间认怂,对着空气“切”一声,突然伸手,往前摊开手掌,再紧紧抓住,像抓住了一阵风。
张乐明显疑惑:“你在干什么?”
林眠面色严肃,假正经道:“如果过去只是一阵风,伸手去握,再张开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乐好像被启发,掏出手机备忘录,打字记录下:作为娱乐事业上龙头企业的老板,此刻却眼望蝉夏,伸手抓住了一阵风,很想替她说一句:往事随风,未来会更好。
他并不认为她又在用笑嘻嘻的话开玩笑,更像是有感而发。
这么多年的相处,林眠总是习惯在公众面前锋芒毕露,用着最得体的微笑说着最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