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28)+番外
林眠走过去,低下头,温热的指尖覆上她的手,替她按住卡扣的一侧,轻轻一掰,“咔哒”一声,头盔就松了。
她抬手将头盔从李婉清头上摘下来,随手和自己的头盔一起挂在车头。
“走吧。”林眠发现李婉清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都透着一种被击碎的沉默。
林眠心疼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医院大楼走去,李婉清除了跟着她,没有其他的任何动作。
直到她们刚好碰到急诊室的红灯熄灭,走出来一个取口罩的医生。
李婉清的神色在这一刻才开始恢复,她甩开林眠的手,跑向医生。
“我父母,怎么样了?”
林眠的手霎那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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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底,多云无风。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都是李家夫妇生前的几位好友,几位亲戚,再加上一个林眠。
秋悲,有了具体模样。
林眠的眼里氤氲着雾气,盯着已经被黑白色取代的两位长辈。
她的眼睛稍微再往下看一眼,就能看到长跪于前的李婉清。
她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眼泪。
所有的泪,都已干了。
剩下的,是从此孑然一身的孤独。
林眠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无论她说什么,李婉清都只是眼神空洞着,盯着院子里那座雕像看。
李家夫妇走得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没有任何遗嘱。
但却把生平最爱的女儿留在了世间。
风雪压此四十余载,未尽枯荣,唯有生死,一瞬之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眠看着李婉清的背影,从天色破晓到夜幕降临。
子时,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李婉清已经跪了一整天了,而且没有吃任何东西。
林眠迈着轻缓的步子靠近她,在她旁边单膝跪着,怜惜地捧起她的脸。
黑色的眸子充盈着泪光,但没有泪落下。嘴唇无色,苍白一片。
“李婉清,要坚强。”林眠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她的心脏被李婉清紧紧揪在一起,仿佛现在她也感受到她的痛苦。
林眠笨拙的嘴并不会安慰人,但她会用陪伴告诉她。
我与你感同身受。
李婉清眼神无光,但稍微转了转,看到林眠在她面前蓄满了泪。
她突然想哭。
她想爸妈
可惜的是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带着干哑的嗓音喊她:“林眠。”
“我痛。”
林眠连忙擦了擦眼泪,吸了一下鼻子,手从她的脸颊放下来,抓着她的肩膀。
“哪里不舒服吗?”她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满是焦急的关切。
“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苦笑着扯起了嘴角,红肿的眼睛弯了弯。
这不是笑,这也不是哭,是奔溃。
彻彻底底的。
她痛,她说她痛。
林眠的泪蓄不住,她抱紧李婉清,哭得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一句句想安慰她的话全部被堵在嗓子眼,她的喉口干涩得生疼。
李婉清,如果你痛苦,我只会比你难受千倍。
月色凉如水,从山头一直流到两个女孩身上。
两条小船,在黑夜里远渡,没有人知道这片水域有风浪。
命运是这条河的摆渡人,但没有慈悲心收录两个流浪的灵魂。
反而,
让浅埋的注脚冒出了尖。
在这片无人之境,互诉衷肠,算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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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最后将趴在她背上哭晕过去的李婉清横抱起来,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阶地踏上楼梯,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她伸出指腹,怜惜地碰了碰李婉清哭红的眼尾。
她何曾见这样的她。
人的身体里有70%的水分,而人永远不可能离开水而活,因而,如果人想,眼泪将永不干涸。
不要哭。
林眠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又蜷,终究是怕惊扰她,又缓缓收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捋开她额角的刘海,像怕弄碎一件珍宝一样,轻轻柔柔的。
身体微微前倾,半蹲的膝头轻轻抵着床沿,她闭了闭眼。
吻上李婉清的额头,同时眼角滑下一行泪。
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晚安,小清。
月光又从窗边透了进来,照在李婉清紧皱的眉上。
也照进林眠卑劣的心里。
她的目光落在李婉清交叠在身侧的手,眷恋地盯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将那只手攥进手心。
这样,或许你的掌纹里也会刻着我的命运了。
第13章 海城
2013年,秋,10月。
李婉清延迟了一个月才去学校,报道那边的事情林眠已经带回了音讯。校方体谅她现在的状态,也同意让她先休学一学期,后面再把课程补上就可以了。
只不过李婉清不同意,她主动要求去学校。
厦大不在柳城这边,而在遥远的海城,这也意味着,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到这个与父母朝夕相伴的老家。
或者说,等她回来时,这里只会布满厚厚的一层灰,或许院子里刻着母亲名字的雕像在未来也会被青苔彻底淹没。
想到这,李婉清就像被海浪冲刷的沙滩,反复流失着自己的沙砾,被装刻上海的片刻光亮。
泪是怎么都流不完的,但有比流泪更有意义的事情应该做。
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一场意外。
前几天还在和她聊以后的父母,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过去。
她去找过警察,但当局给的答复是:这一场交通事故属于意外,没有第三人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