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59)+番外
同时淋着月光的,还有在书房里熬夜签文件的林眠。她手中的笔在文件上滞留出一个晕开的墨点,眉心处锁着化不开的愁绪。她握着笔的手在小拇指处明显有着一圈戒指留下的痕迹,那是长期佩戴所致。
她将文件简单签完,搁置在一边。随后站在窗边,抬头看天边那轮弯月,在月光毫无温度的照耀下,她一头的金发亮得夺人眼球,那头金发懒散地披下来,盖过紧致的肩线,靠在后背。
“她现在好像很厌恶我。”林眠自言自语,唇角勾起,一滴泪一路滑到下颌,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她原本没想来找她的,十三年前她不辞而别跑到巴塞罗那,得到的报应就是十年前她留下一封信转头就走。
她说了,不要让彼此难堪。
还说,不要找她,她找不到她。
但她错了。
从她离开海城那天起,她的所有行踪她都知道。
第一年,李婉清去了北九州,那个她们原本约定了要去的地方。她没有跟过去,只是让人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第二年,李婉清一直呆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弹琴,弹了一整年。
第三年,她差点见不到她,李婉清在钢琴前自尽。
想到这里,林眠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卸掉了一般,她瞪着通红的眼,倒在地上,呼吸都有些不畅。
差一点,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她。差一点,就见到她了。
她确实推了所有行程,独自一人跑到了北方那座城市,去到医院,却只敢在门前那条半开的缝隙偷看。
她看到邱芷陪在她身边,看到李婉清的脸消瘦了很大一圈,整个人瘫软无力,吊着一瓶水,面色苍白。
她感谢邱芷救她回来,所以动用自己的资源让她一曲而红。虽然,她只是宣传,实质上能火完全是歌曲本身足够出彩。
可李婉清说,那首歌是她为邱芷写的。
林眠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几乎要翻涌而出,可即便事情到那个份上,她还是没有资格去找她。
第四年,她没有再有任何演出,对外封琴三年。
林眠记得,李婉清曾和自己说过,如果某天她连琴都不想弹,那就不是她了。
第七年,她又开始在外界亮相,斩获了无数奖项,一首《月光》为她赢得了国家荣誉钢琴家的头衔。
林眠庆幸还能看到她在舞台上复出,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已经分不清是执念还是爱。
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不能与你再相见,
难免哽咽。
后面,李婉清去藏区支教了三年,这三年来,她看到线人寄回来的照片,李婉清在蓝天白云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被带得也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也是这一年,巴塞罗那的子公司给国内的她传来邮件,陈涛,自首了。
当年那件陈年旧事,终于能够落下帷幕了。
她永远记得那天,十三年的蛰伏等待,都只是为了那一天。那意味着,她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找到了真凶。林家,不再是戴罪者,她终于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可十年的时光,或许早就已经将她的痕迹抹杀,而立之年,都已经不是小孩了。
不是以前小吵小闹生气几天,说一声对不起就和好,而是任由误会撕扯十年,换来一句彼此安好。
她戴了十年的尾戒,对外宣称不恋爱、不结婚,十年内没有一点绯闻。也因此被人戏称“不婚主义的最优典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不想,只是那个人,变成了过去。
但在今年,一次赶去公司的途中,她在盯着尾指看的时候偶然发现戒指上有一道划痕。
这道划痕她并没有太在意,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照着月光喝酒时,手臂往桌子上一撑,她的小指传来一阵搁着她皮肤的刺痛。
她缓慢放下酒杯,就着月光将之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戒指,断掉了。
断面并不平整,而是崎岖的曲线形断裂。
林眠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算作诡异的弧度,眼睛却没弯,眼角有些红,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她将戒指掰下,放在桌边。银白的戒指在光下透着一股算不上洁净的光亮。林眠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当她疯了,当她迷信到不可一世,当她执着得令人发指。
她只想,重新从月老手中夺回红线,捆在李婉清和自己身上。
如果她不愿意呢?
林眠又可悲地想。
至少,再捆一次吧。
她想将一切说清,将一切拖回正轨。但她低了低头,有些懊恼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那天,她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中途邱芷还过来了。
她过来,就是挑衅她。
她眼里是有一丝动容的,她对自己,是松了态度的。即便这一丝可能源于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幻想,那也好过她连找她的勇气都没有。
次日,林眠在车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盯着她,一幅有事不敢说的样子。
林眠睁开了眼,带着些疲惫地盯着前方:“有事情就说吧,小甜。”
张甜跟了她十年,是她的下属里最熟悉她喜好脾性的人,做出这样矛盾的行动,也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连她也不确定了。
张甜在平板上点了好几下,最后屏幕定在微博热搜的版面,她将平板递了过去。
林眠接过,在看到屏幕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赌气地将平板送回给张甜。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李婉清高调宣布和邱芷恋情】
那场访谈造成的后续舆论她没有把控,而是任其发酵,没想到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